云辛萝 嫡福晋

年遐龄虽说等年后再说， 可他心里却有了一些盘算。 这几日 她让人打听雍亲王府的大阿哥，终于也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夜里。

年遐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大儿子希尧求稳，二儿子亮工求进，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盘算。

可他是一家之主，他得替整个年家拿主意，不能偏听偏信，更不能感情用事。

年夫人躺在他身侧，也是一夜未眠。翻了个身，她低声问道：“老爷，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年遐龄沉默了一会儿，才在黑暗中缓缓开口：“我想过了——世兰的婚事，就定大阿哥弘晖吧。”

年夫人微微撑起身子，借着透过窗棂的月光看向丈夫：“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年遐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几日我让人打听了雍亲王府大阿哥的消息。大阿哥虽然是庶出，身子骨也确实弱了些，但为人温和宽厚，与人为善。我那在上书房教导的好友告诉我，大阿哥在上书房里从不与人争执，对兄弟们也谦让有加，底下人都说他性子好。”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子嗣的事，我也问过太医署的人。弘晖虽然体弱，但太医也没有把话说死，只说‘需好生调养’，并非到了子嗣艰难的地步。只要将来两口子好好调理，未必就没有儿女缘分。”

年夫人听了，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若真是这样，那倒也不算亏待世兰。虽说不是嫁到什么皇子王爷的正院里，可大阿哥到底是王爷的长子，嫡福晋的名分也够体面了。关键是，世兰嫁过去就是正室，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就是这个理儿。”年遐龄点了点头，“世兰那个脾气，你我都清楚。让她去做侧室，整日里跟一堆女人争风吃醋，她受不了那个委屈，咱们也心疼。做大阿哥的嫡福晋，上面有王爷和嫡福晋镇着，侧福晋乌拉那拉氏也不会摆婆婆的谱，日子总归是好过些的。”

年夫人想了想，又有些迟疑：“可大阿哥那身子……万一将来……”

“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年遐龄打断了她，“咱们做父母的，只能替她选一条眼前最稳妥的路。至于以后的日子怎么过，那得靠她自己。”

年夫人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丈夫的决定。

又 过了两日，年遐龄把年羹尧叫到了书房。

年羹尧一进门就看到父亲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郑重。他心里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在父亲对面坐了下来。

“父亲叫儿子来，可是为了世兰的婚事？”

“嗯。”年遐龄放下信，开门见山道，“我这些日子仔细想过了。世兰的婚事，就定雍亲王的大阿哥弘晖。”

“什么？”年羹尧果然急了，“父亲，您怎么还是选了弘晖？儿子上次不是说过了吗，二阿哥弘恒是嫡子，又有福晋娘家的助力，将来未必没有一争之力！世兰若是嫁给弘恒阿哥——”

“够了。”年遐龄抬手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我还没说完。”

年羹尧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脸上的不甘心却明明白白地写着。

年遐龄看着儿子的神色，慢慢道：“世兰今年十六，二阿哥弘恒今年十三，看着年纪倒是相仿。可你有没有想过，世兰是今年大选，就算指给二阿哥，那也得等嫡福晋入府。世兰本就比二阿哥大，女大男小，又要等几年。再说了，你妹妹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让她去做侧室，她能甘心？”

年羹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父亲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不过，”年遐龄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二儿子一眼，“你心里想的那条路，也不是完全走不通。”

年羹尧一愣：“父亲的意思是？”

年遐龄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世兰比二阿哥大的多，确实不太合适。但你的大女儿晚蝶，今年十一岁，比二阿哥小两岁。三年后大选，她正好十四岁，正值最好的年纪。”

年羹尧愣住了。

他愣了足足有四五息的功夫，才慢慢反应过来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低头想了想，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晚蝶是他的嫡长女，模样随了他的妻子纳兰氏，生得那是十分标致，又懂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性子也乖巧懂事。若是能嫁入雍亲王府做二阿哥的侧福晋……虽然只是个侧室，可若是将来二阿哥真的有造化，那晚蝶的前程可就不可限量了。

比起妹妹年世兰，自己的女儿自然更亲近些。若晚蝶能在雍亲王府站稳脚跟，那他这个做阿玛的，将来也能多一层倚仗。

退一步说，就算二阿哥争不到那个位置，一个亲王侧福晋也足够体面了，对年家来说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心里的那点不甘心，瞬间就被这新的盘算压了下去。脸上的急躁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脸上已经带了笑意：“父亲思虑周全，是儿子想得不够长远。晚蝶若能入了雍亲王府，与世兰姑侄二人互相照应，对咱们年家来说，确实是再好不过的安排。”

年遐龄看着二儿子那副转得飞快的神色，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哪里不明白这个儿子的心思——方才还急赤白脸地要给世兰争二阿哥，一听说可以换成自己的女儿，立刻就改了主意。说到底，在年羹尧心里，妹妹终究不如女儿来得亲近。

不过，这也正合了他的意。年遐龄心里清楚，若真把世兰嫁给二阿哥做侧室，以世兰的性子，怕是三天两头就要闹出事情来。

到时候不但帮不上年家，反而会惹祸上身。但换成年晚蝶就不一样了，那孩子性子温顺，识大体，嫁过去应该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至少不会给年家添乱。

“既然你没有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年遐龄放下茶盏，“你挑个日子，去雍亲王府拜访一趟，探探王爷的口风。若是王爷没有异议，就正式递帖子入府详谈。”

年羹尧起身抱拳：“是，儿子这两日就去。”

“去吧。”年遐龄挥了挥手。

年羹尧退出书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走在回廊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跟雍亲王开口，怎么说才能让王爷觉得年家既有诚意，又不显得太过急切。

书房里，年遐龄独自坐了片刻，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茶，慢慢饮了一口。他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轻轻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年羹尧心里的如意算盘。可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大阿哥弘晖虽然体弱，但性子沉稳宽厚，是个能善待身边人的人。世兰嫁给他，至少不会受什么大委屈。至于以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好，那就看两个孩子的缘分了。

他将茶盏搁下，喃喃自语了一句：“世兰啊，阿玛能替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往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