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二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刚进二月,御花园里的桃花就开了大半,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青石路上,铺了一层浅浅的粉白。今年的选秀便是在这样的时节里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自打入春以来,云辛萝便没怎么歇过。胤禛交代了,让她多往宫里走动走动,一是给德妃请安,维系婆媳间的情分;二也是借机打探打探选秀的消息,看看皇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向。云辛萝心里明白,今年选秀关系重大,王爷想用个嫡福晋的位置拉拢年家。
于是她隔三差五便递牌子进宫,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去,有时候带着李静言和宜修一同去。
这日,永和宫里茶香袅袅。
德妃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石青色绣折枝兰花的氅衣,头上簪着几支素雅的碧玉簪子,端庄而清贵。她端着茶盏,目光在下首的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心里头琢磨着事儿。
如今的局势她也看得清楚。太子二废之后,皇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储君之位多半要在几个年长的皇子里头选了。
她的四儿子胤禛,虽然性子冷硬、不讨她喜欢,但这些年在户部办差兢兢业业,朝中口碑不差,皇上也屡屡夸赞。德妃虽然偏心十四阿哥,可她心里也明白,十四毕竟还年轻,论资历论圣心,都还差着一截。
为了乌雅氏的家族利益,她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帮衬这个从不肯亲近自己的儿子。
前些日子胤禛来请安,提了想让弘晖娶年家女儿的事。
德妃当时便皱了眉,年家是汉军旗,虽说年遐龄和年羹尧父子在朝中颇有分量,可到底不是满洲世家。
她的长孙娶一个汉军旗的嫡福晋,这说出去,面子上多少有些不好看。之前除了之前抬旗的云辛萝,也就续弦的大福晋是汉军旗,旁人哪里有这般先例?
可胤禛给她细细分析了一番——弘晖是庶子,又是那样的身子骨,真正的高门大户谁乐意把嫡女嫁过来?若娶个门第太低的,又帮不上什么忙。
反倒是年家,既有实权又正得圣宠,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德妃琢磨来琢磨去,最终还是点了头,毕竟胤禛这事在康熙那边过了明路,德妃也就是个顺手人情罢了。
想到这里,德妃放下茶盏,也不急着开口,只叫人把今年殿选的花名册呈了上来,递给云辛萝:“这是今年殿选的花名册,你们也看看,心里有个数。”
云辛萝双手接过,恭敬地道了声“谢娘娘”。她翻开名册,目光扫过那一页页秀女的画像和小传,心里明白德妃的意思——这是让她们看看年世兰呢。
她并没有多看,只简单翻了翻,便合上册子,转手递给了坐在下首的宜修:“侧福晋也看看吧,有什么合眼缘的,也好心里有数。”
宜修接过名册时,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她早就听胤禛提过,想把年家的女儿指给弘晖做嫡福晋。
说实话,她对这个安排是满意的,符合她之前对弘晖福晋的打算,若弘晖是个健康的儿子,宜修还能一想。
可这几年他也算看明白了,二阿哥身强体壮,学问上又过人,比起他,自己的儿子真不够看的。想到这宜修只能叹时不待我。
不过,如今看着手里的花名册,宜修还是满意的,年家如今炙手可热,年遐龄在朝中根基深厚,年羹尧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若能结下这门亲,无论对弘晖还是对王府,都是一大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