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萝 夜话

年遐龄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你以为我就不心疼？可如今亮工在皇上和几位王爷面前露了脸，世兰又到了选秀的年纪，就算咱们不愿意，又有什么办法？”

“以皇上的脾气，世兰定然会被指到哪位王爷的府里。与其让皇上随意指一个不知根底的，不如咱们自己先打点好，替她选一条相对安稳的路。”

年夫人一听，急道：“那你就不能想想办法？给咱们世兰寻个脾气温和些的，也别选那几位在朝中闹腾得厉害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实在怕她将来受苦……”

年遐龄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两个儿子：“你们俩怎么想？”

年希尧率先开口，语气沉稳：“父亲，如今这形势，咱们不选也不行了。这些日子儿子冷眼瞧着，皇上对八爷党的防备越来越重，反倒是雍亲王那边不动声色，却处处占着先机。更何况，咱们年家本就是雍亲王旗下的包衣，论根基论渊源，都脱不开与雍亲王的关系。依儿子之见，与其左右摇摆，不如就定下雍亲王这条线，至少不至于将来后悔。”

年羹尧却有不同的看法。他皱了皱眉，开口道：“大哥这话说得太早了。雍亲王虽得皇上信任，可他在诸皇子中排行第四，之前一直被前头几位兄长压着，如今后面又有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胜算未必有多高。”

“ 依我看，八爷那边近来动作频频，拉拢了不少朝臣，倒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儿子与八爷府上的人也有些来往，若论待人接物，八爷那边可比雍亲王会做人多了。”

“二弟！”年希尧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脸色也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话？咱们年家是雍亲王旗下的人，你不想着怎么替雍亲王效力，反倒去跟八爷那边眉来眼去？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玩火？！”

年羹尧被大哥劈头盖脸一顿训，脸色也不太好看：“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雍亲王的确赢面不高，难道还不让人说了？”

“赢面不高？”年希尧冷笑一声，“你以为八爷的赢面就高？你别忘了，皇上这些年打压八爷党还少吗？八爷再会做人，再会拉拢人心，可皇上不待见他，他折腾得再欢又有什么用？皇家的事，最终还不是看皇上的心意？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将来雍亲王登不上大位，他好歹也是皇上的亲儿子，最差也是个亲王，咱们年家跟着他，顶多是不得志，不至于掉脑袋。”

“ 可你要是跟八爷掺和得太深，将来万一将来八爷没有登上那个位置，你以为雍亲王会放了咱们，咱们年家满门都得跟着陪葬！”

这番话掷地有声，书房里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年羹尧被大哥说得哑口无言，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没有再反驳。他虽然自负，但也不是没有脑子。大哥说的话虽然难听，但道理确实是那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