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萝 年家

京城。

年家宅院里，年世兰近来总觉得，府里的空气都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她虽然不太懂什么朝中大事，但也知道如今的朝堂很不太平。太子二废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连府里扫洒的下人都在偷偷议论，说什么“又要变天了”之类的话。

只是年世兰懒得管那些，她一个姑娘家，前朝的事再热闹也与她不相干。

可家里人的变化，她却不能装作看不见。

尤其是母亲年夫人。从前母亲对她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可近来母亲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时不时就对着她唉声叹气，那一声接一声的叹息，沉甸甸地砸在年世兰心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这日，年世兰去正院给母亲请安，刚一进门，就见母亲又对着窗外出神，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额娘。”年世兰走过去，从背后搂住母亲的脖子，撒娇道，“您又叹什么气呀？女儿近来可没闯祸。”

年夫人被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勉强笑道：“没叹气，额娘就是在想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说给女儿听听呗。”年世兰绕到母亲面前坐下，歪着头看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年夫人看着女儿这张娇艳明媚的脸庞，心头又是骄傲又是酸楚。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没什么，你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操心。”

年世兰撇了撇嘴，心里明白母亲肯定有事瞒着她。但她也不追问，只是撒娇卖痴地说了几句玩笑话，逗得母亲勉强笑了笑，便起身告退了。

走出正院，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她不是傻子。这些日子府里的动静她都看在眼里，雍亲王常常出入二哥的院子，每次来都待上不短的时间；下人们私下里总在窃窃私语，说那位王爷应当是看重二哥，有心与年家结亲；还有母亲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父亲日渐凝重的脸色……

如今明年就是大选之年，她年纪到了，肯定是要参选的。而她心里清楚，以她年家的门第，以她二哥年羹尧在皇上跟前的体面，她一旦参加选秀，几乎不可能被指给寻常人家，多半是要被指到某位皇子的府上的。

而那位雍亲王，似乎是父亲和兄长们属意的人选。

年世兰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烦躁。

她听说过那位雍亲王的事。三十多岁的人了，府里孩子都有十来个了。她还听说那位王爷最是疼爱自己的福晋，夫妻感情极好。年世兰心里膈应得很——她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凭什么要嫁进去做小？

她要嫁，就要嫁一个全心全意待她的男人，那才是她年世兰要的日子。

可她也知道，生在年家，她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与此同时，年家书房里，灯火通明。

年大人年遐龄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只是出神地盯着茶面上浮起的雾气。年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攥着帕子，眼圈有些泛红。年羹尧和年希尧兄弟俩分坐两侧，气氛沉默而凝重。

良久，年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世兰是我从小娇养长大的，她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那个丫头，看着张扬厉害，其实心里头软得很，受不得半点委屈。若是嫁到皇家，以她的脾气……她怎么受得了那种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