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萝 怀瑾的打算

“温宪姑姑有太后撑腰，尚不能得个圆满。女儿身份摆在那儿，若真嫁入哪家高门，遇人不淑，受了委屈，谁能替女儿做主？阿玛吗？”怀瑾苦笑一下，“阿玛心里装着前朝大事，装着嫡出的弟弟妹妹，能分多少心思给一个不得宠的女儿的后宅琐事？”

齐月宾被女儿问得哑口无言，这些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愿深想，总抱着一丝侥幸。

怀瑾继续道，眼中竟流露出一种向往：“女儿倒觉得，抚蒙未必是坏事。额娘您看恪靖姑姑（康熙第六女，封和硕恪靖公主，嫁喀尔喀蒙古郡王敦多布多尔济，民间称‘海蚌公主’，意为有参谋决策权之公主）。”

“恪靖姑姑远嫁喀尔喀，虽远离京城，却在草原上建公主府，参与部族事务，受人尊敬，活得多自在，多有分量！皇玛法都称赞她是‘海蚌公主’。女儿在芷兰苑也学过史书地理，知道蒙古并非都是不毛之地，也有辽阔草原，鹰击长空。女儿若能像恪靖姑姑那样，即便远嫁，也能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做出一番事情来，总好过困在京中后宅，仰人鼻息，生死荣辱皆系于夫君一念之间。”

这番话，完全不像一个十岁深闺少女能说出的。齐月宾怔怔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她这才恍然想起，女儿这几年一直在福晋设立的“芷兰苑”进学，学的不仅仅是诗词女红，还有史书地理，甚至管家理事之道。是了，是这些不一样的眼界和见识，让她的怀瑾有了不同于寻常格格的念头。

“可是……草原艰苦，离家遥远……”齐月宾喃喃道，语气已不似方才坚决。

“额娘，”怀瑾依偎进母亲怀里，声音柔了下来，“女儿知道您心疼我。但人生在世，哪有十足安稳的路？留在京城是近，可若所嫁非人，咫尺亦是天涯。远嫁蒙古是远，可若能像恪靖姑姑那般活得痛快有价值，女儿心甘情愿。况且，”她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女儿与五妹妹交好，这些年也常去正院，嫡母对女儿是照顾的。女儿想好了，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多学些实在本事。骑射、理账、甚至蒙语，女儿都想认真去学。将来无论命运将女儿指向何方，女儿都有能力让自己过得好一些，至少，不会任人欺侮。”

齐月宾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甚至带着勃勃生气的话语，心中的郁结和惶恐，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她看着女儿沉静却闪着光的眼眸，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下的雏鸟，不知何时已长出了坚韧的翅膀，开始眺望远方，甚至规划自己的飞行方向。

“你……你真的这么想？”齐月宾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语气复杂。

“嗯。”怀瑾用力点头，“额娘，您放心。女儿会好好的。为了您，也为了女儿自己。女儿不希望额娘整日为我忧心，女儿希望额娘也能开心过日子。您看嫡额娘，她就把日子过得很好。”

最后这句话，让齐月宾心头一震。是啊，云辛萝，那个同样出身不算顶高却牢牢坐稳嫡福晋之位，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儿女双全，甚至得到皇上亲口嘉奖的女人。她的底气，仅仅来自王爷的宠爱吗？恐怕更多是来自她自身的能力、见识和心性。

母女俩静静依偎了片刻，窗外秋风拂过，带着凉意，却也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好，”齐月宾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额娘听你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你想学什么，就好好去学。额娘……额娘不拦着你，也不胡思乱想了。我的怀瑾，长大了，比额娘想得更有主意，更好。”

怀瑾笑了，那笑容里有着释然，也有着对未来的期许：“谢谢额娘。”

从那天起，齐月宾脸上的愁容少了些，虽然对女儿的牵挂不会减少，但不再是一种绝望的悲观。

而怀瑾去芷兰苑上课更勤了，她开始有意识地加强骑射练习，更用心学习理账和蒙语，甚至偶尔会向云辛萝请教一些管家实务中的问题，态度恭谨又勤勉。

云辛萝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怀瑾的变化，以及齐月宾母女身上那股沉郁之气的消散。

她乐见其成，对怀瑾的请教也悉心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