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走出营房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高成和袁朗这个时候还没走,两把折叠椅支在营房门口的阴凉处,两个人一人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活像两个来草原度假的老干部。看到成才出来,高成端着缸子的手顿了一下,袁朗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珠子跟着成才转。
成才走过去,站定。“连长。”
高成抬起头。成才此时的脸色不太好,脸上全是疲累,但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这个给你。”成才把信封递过去。
高成接过信封,看到上面“高成”两个字,愣了一下。没写职务,就写了名字。这在部队里不太常见,但高成没说什么,拿在手里掂了掂,还挺沉的,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还是明知故问道:“什么东西?”
成才没回答。他看了高成一眼,又看了袁朗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么,然后他转过身,径直往大家训练的方向走去。
马小帅和甘小宁在远处等着,三个人说了几句什么,一起往训练场去了。成才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军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背影笔直。
高成目送他走远,这才低头拆信封。他把里面的纸抽出来,六页,密密麻麻。他先扫了一眼第一页,眉头皱起来。然后又翻到第二页,眉头皱得更紧了。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他越看越慢,也越看越沉默。
袁朗在旁边端着缸子喝了口水,见高成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忍不住凑过来:“不是我们要的东西吗?”
高成没说话,把六页纸递给他。
袁朗接过去,从头看起。他的表情变化跟高成一模一样,先是皱眉,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沉默。他看完最后一行字,抬起头,跟高成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远处训练场的呼喊声送过来,声音洪亮,时断时续。
袁朗把纸还给高成,高成重新叠好,装回信封里。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还说要回家种地。”高成忽然说,声音有点哑。
袁朗没接话。
“写了六页纸,一句废话没有,全是干货。”高成把信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他要真回去种地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你打算怎么办?”袁朗拿了根烟挂在唇边,抬头看向高成。
高成没回答。他把信封小心地揣进内兜,拍了拍,站起来,把折叠椅收好,塞进吉普车后座。
“我回营部一趟。”他说,“你在这儿等着,还是跟我一起?”
“我和许三多许三多该回去了。”袁朗道,“他还在跟马小帅他们告别,一会儿就要赶紧出发回老A基地了。”
高成点点头,拉开车门,忽然又停住了,冲着袁朗喊了一声:“袁朗。”
“嗯?”袁朗歪头看向高成,等待他的下文。
“就成才那个脑子,”高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里面还有多少这种东西?”就这就能顶一个师了,若是再拿出来一些好东西,成才的价值简直就无法估量,真到那个时候,老A的评估就是个屁!
袁朗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耸了耸肩,“但我觉得,咱们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高成沉默了几秒,钻进车里,发动了引擎。车子开出去的时候,他想起成才刚当兵那会儿,高高瘦瘦的大男孩,眼睛却很亮,什么都敢争,什么都敢拼,就是性子实在是太独了,独的好似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到他的内心一般。
那时候他以为成才最多也就是个兵王的料,现在他知道了,他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