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草原上划出一道烟尘,朝着营部的方向开去。后视镜里,五班的营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高成攥着方向盘,内兜里那个信封硬邦邦地硌着胸口。他把车速提了些,吉普车在草原土路上颠簸着,像一匹撒了缰的马。
开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踩了刹车。
车子停在路中间,引擎突突地响着。高成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方,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在想成才。
不是刚才那个递信封的成才,是六年前那个成才。
六年前的新兵连,成才刚来的时候,高高瘦瘦的,站在队列里像一棵小白杨。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跟别人不一样。别的兵看连长、看班长,眼里是敬畏、是紧张,成才不是,成才眼里是,怎么说呢,是打量,是想要超越的野心。
他在打量这个环境,打量这些人,琢磨着自己怎么能从这儿爬上去,然后超越他们。
高成见过很多兵,有老实巴交的,有偷奸耍滑的,有天生就是当兵料的。但成才这种,他头一回见。那孩子身上有股子劲儿,不是蛮劲儿,是算计,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要走到别人前头。
当时他跟指导员说:“这兵要是能沉下来,是个好苗子。”
他还记得指导员问他:“要是沉不下来呢?”
他没回答,现在他知道答案了,沉不下来,就成了后来那个被老A退回来的成才,然后被打碎重组,借着在找机会一飞冲天!
高成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搓了搓脸。草原上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土腥味,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重新发动车子,掉了个头,不是回营部的方向。是回五班的方向。
———
训练场上,成才正带着薛林和文书做障碍训练。
五班没有正规的障碍场,成才就因地制宜,拿树干搭了低桩网,用石头垒了矮墙,又在地上挖了几个坑,权当是弹坑。简陋是简陋了些,但该有的科目一个不少。
薛林从低桩网底下钻出来,满身是土,喘着粗气:“班长,咱们练这个干嘛?五班又不用考核。”
成才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秒表,头都没抬:“当兵的不练这个,练什么?等过两年回家,你爸妈问起你当兵都学了些什么?你总不能说学会了怎么躺平吧?”
文书从矮墙上翻过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成才的秒表按了一下,看了一眼数字,皱了皱眉。“薛林,你这个翻墙动作,从起跑到过障用了四秒八,太慢了。战场上四秒八够敌人把你打成筛子了。”
薛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班长,这墙垒得比正规的还高,我翻过去就不错了。”
“那敌人会把墙垒到正规高度等你吗?”成才把秒表揣进口袋,走到矮墙边上,手在墙头上一撑,整个人轻飘飘地翻了过去,落地无声,干净利落。“看见没有?这不是力气的问题,是技巧的问题。你刚才翻的时候腰没收紧,重心往后仰了,所以落地不稳。”
薛林看着成才那一气呵成的动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文书在旁边小声和薛林咬耳朵:“班长的动作比我之前在新兵连的连长还标准。”
成才从矮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别废话,再来一遍。”
两个人苦着脸回到起点,成才又掏出秒表,手指搭在按钮上。“预备——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