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成才回到哨所门口的时候，袁朗还蹲在那儿，姿势都没怎么变，像一棵随意长在地上的蘑菇，这个想法，让成才差点笑出来。而此时许三多已经帮忙收拾完碗筷了，正蹲在袁朗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又在嘀咕什么。

看到成才走过来，许三多噌地站起来，嘴巴张了又张，被袁朗一把拽住裤腿又给拽回去了。

“别问了。”袁朗低声道，许三多只能委屈地把嘴闭上了，但眼睛还是巴巴地望着成才，那眼神像条被拴住的小狗，想扑又不敢扑。

成才没看他，径直走进营房。他把那张航母照片小心地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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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在外头蹲了一会儿，觉得干等着不是个事儿，更何况，现在许三多心结已经解开了，他们也该回去了，遂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许三多说道：“你去收拾东西，咱们下午就走。”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毕竟他们本来就没拿什么东西，现在这么说，也不过是让许三多和成才以及高成还有那些他曾经的战友告个别而已。

可许三多却没明白袁朗的意思，甚至还在纠结之前的问题：“队长，成才他……”

“我知道。”袁朗打断他，“他现在需要自己想明白，不是我，或者你连长权几句就能走出来的。”

虽然成才现在这模样是自己造成的，可让他把人拽回来，说实话，他还真没那本事，尤其是有多出来的记忆摆在那里，他还真怕自己一个搞不好彻底把人给废了。

许三多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闷着头进了营房。

马小帅和甘小宁正蹲在远处擦枪，一边擦一边偷瞄这边。高成从营房后面绕回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看谁都像是抢了他兵的恶人，谁都没理，就径直走到吉普车边上，拉开车门坐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袁朗看着那辆吉普车，站了一会儿，这才慢慢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也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高成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跟他说什么了？”袁朗拿出烟递给高成一根，嗯，他也要断粮了，是真的舍不得呀。嗯，一切为了套话，损失一根就损失一根吧。

“实话。”高成的声音硬邦邦的，都怪这个罪魁祸首，也现在不是怪谁的时候，把成才拉回来才是正经的。

“什么实话？”袁朗想知道的更加具体一点，所以看着高成，十分认真的问道。

高成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头盯着袁朗，把问题又抛了回来：“你跟他说什么了？”

袁朗一愣：“我什么也没说呀。”

“那你那个梦呢？”高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没跟他说？”

袁朗明白了。高成不是来找他吵架的，是真的来找他说事儿的。

“没跟他说。”袁朗也压低声音，“跟他说什么？说我梦见航母因为他退伍晚造了十五年？他会信吗？我自己都不信。”

高成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成才最近不太一样？”到底是侦察兵出身，再加上他当过成才的连长，知道刚入伍的成才是什么样的。

一个人真的会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就彻底大变样吗？他不知道，但想到经历过七连改编之后的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可是就算再变，骨子里的东西应该轻易也不会改编才对。

袁朗侧头看他：“哪方面？”在袁朗眼里，成才就是那个本领不错，但性子太过于油滑的兵，现在嘛，虽然沉淀了下来，但其他的，他还真的没有看出来。

“说不上来。”高成皱着眉，像是在组织语言，“就是……他好像知道一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事。”

袁朗心里咯噔一下。他没跟高成说过自己的经历，毕竟那些多出来的记忆，好像又不仅仅是记忆。毕竟那些画面实在是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是别人的人生，倒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难不成成才也有了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可这怎么可能呢？

“你是说，”袁朗斟酌着开口，“他也知道那些事了？”

高成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我问他航母什么时候能有的时候，他那个反应不对。他不是在问问题，他是在确认什么。”

袁朗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是说，他知道答案？”

高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明了一切。

两个人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袁朗叹了口气：“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他现在就是想退伍。你劝不动，我劝不动，谁也劝不动。”

高成把车窗摇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烟雾从车窗缝里飘出去，被风撕成碎片。

“那就让他走？”高成的声音闷闷的，他不想自己的兵退伍，可若是成才自己的意愿，他好像又没有理由留他，可，成才若真的走了，那我国的航母怎么办？真的再继续等个几年，慢慢摸索吗？

“你想让他走？”袁朗嗤笑一声，可突然间就想到了一个人，难道真的要把铁大请过来？那——

高成没回答。

袁朗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自己开口了：“我不想。但我能怎么办？绑着他？告诉他你走了国家航母就得晚造十五年？他要是不信呢？要是信了呢？信了他留下来，若最后没起上作用，他这心里能好受？”

高成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有点重。

“那个梦，”他忽然说，“太真了。”还有那记忆，绝对不是凭空来的，更何况狐狸和自己有一样的经历，更不可能是假的。

袁朗没接话，但滴溜乱转的眼睛，很明显在想什么坏点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