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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诛心:万般错处皆自欺

水龙吟:夜锁俪人

玄烬离脸上的神情写满了嘲讽和对柳眼的看不起——毕竟一个无法找杀人凶手报仇、不敢承认自己错了、只知追着不忍对他下手的师弟杀的懦夫,没有让任何人看得起他的资格。

玄烬离(寂缘)你口口声声为方周报仇,可你连元凶都理不清是哪个。

玄烬离(寂缘)你口口声声唐俪辞虚伪伪善,可他却从不曾滥杀无辜。

玄烬离(寂缘)反倒是你,多少无辜之人命丧你手?

玄烬离(寂缘)你猜方周要是活着,他会不会亲自杀了你,清理门户?

玄烬离(寂缘)你口口声声喊着为方周报仇,日日年年追着阿辞厮杀,把所有罪责都扣在他头上,自欺欺人一辈子,到头来连谁是真凶都不敢承认,你也配提报仇二字?

柳眼浑身戾气暴涨,手中琵琶琴弦震颤,双目赤红如染血,嘶吼出声,状若疯魔:

柳眼不是他还能是谁!

柳眼若非唐俪辞,方周怎会魂归黄泉!

柳眼他欠方周一条命,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玄烬离闻言,只低低冷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悯,看穿他所有自欺欺人的懦弱与偏执。

玄烬离(寂缘)让方周重伤不治、身染绝煞、生机尽数被抽离的,从来都不是唐俪辞。

玄烬离(寂缘)是人尽皆知的一阙阴阳!

玄烬离(寂缘)方周重伤不治,整个周睇楼束手无策,本就是时日无多的将死之人,可阿辞提出了让方周练往生谱——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邪功。

玄烬离口中“邪功”二字落下,人已经来到了柳眼面前,他笑着掐住柳眼的脖颈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玄烬离(寂缘)你们都说往生谱是邪功,可你从阿辞那里夺走了半部。

玄烬离(寂缘)凭着这个“邪功”,我将你割喉、投井,连你这种废物都能死而复生,至今也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玄烬离(寂缘)这是不是足以说明,往生谱能救方周性命?

玄烬离(寂缘)柳眼,是你不分青红皂白,悍然出手打断往生谱传功,毁了最后一次救方周的机会!

玄烬离(寂缘)是你害死了方周,是你和一阙阴阳一起杀了他!

玄烬离指尖扼着柳眼脖颈的力道不重,却带着神力威压,分毫不让柳眼有半分挣脱躲闪的余地。

他墨色眸底寒意森森,唇角噙着一抹凉薄刺骨的冷笑,看透了柳眼一辈子自欺欺人的懦弱与偏执。

此人不敢面对真相,不敢承认自己才是害死师兄的凶手之一,只能将所有罪孽尽数推给唐俪辞,靠着憎恨度日,靠着复仇自欺,活得可悲又可笑。

对付这般活在执念幻象里的人,千句道理不如一次诛心幻术。

玄烬离眼底暗光微闪,灵力悄无声息漾开,风雪骤停,天地失色,周遭景致瞬间扭曲变幻。

一层无形无色的幻术结界骤然笼罩两人,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雪喧嚣,将柳眼困在独属于自己的心魔幻境之中。

下一瞬,一道素衣清瘦、眉目温润的身影,缓缓自漫天白雾里缓步走出。

白衣胜雪,眉眼如初,正是柳眼的师兄方周。

栩栩如生,分毫未差。

连眼底那抹温和浅笑、周身清浅气质,都与记忆里之人别无二致,真实得让柳眼呼吸一滞,浑身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连脖颈被扼住的窒息感都瞬间忘却。

柳眼方……方周?

柳眼声音颤抖破碎,嘶哑得不成样子,双目赤红之中骤然涌出滚烫泪水,所有的戾气、恨意、疯癫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思念与不敢置信的恍惚。

他怔怔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手脚发麻,心神震颤,下意识便想要伸手去触碰,想要弥补半生遗憾。

幻境之中,方周面色苍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落寞与凄苦,一步步缓缓逼近柳眼,声音轻柔,却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直直钻进柳眼神魂深处:

方周(玄烬离幻化)阿眼,是你杀的我。

方周(玄烬离幻化)从头到尾,都是你亲手害死的我。

短短一句话,如同万千冰锥狠狠扎进柳眼心口,他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连摇头,疯了一般想要否认,眼底满是慌乱抗拒:

柳眼不是!不是的!方周你别乱说!

柳眼不是我!是唐俪辞!都是唐俪辞害你的!是他杀了你!

幻境方周脚步未停,眸底泛起一层失望的水光,语气添了几分悲凉与质问,声声叩击柳眼最不敢面对的本心:

方周(玄烬离幻化)明明你们都心知肚明,是一阙阴阳出手重伤我,断我生机,害我命不久矣。

方周(玄烬离幻化)阿俪一心想救我,不惜拿出往生谱逆天改命,用以给我续命,可你呢?

方周(玄烬离幻化)你不问缘由,不听解释,不分黑白,悍然打断传功,毁了我最后一线生机。

方周(玄烬离幻化)一阙阴阳销声匿迹,你便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一心救我的阿俪,你为什么要伤害他?

每一句诘问,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剖开柳眼自欺欺人的伪装,将他心底最深的懦弱、自私与偏执血淋淋扒出来摆在眼前。

柳眼心神巨震,头痛欲裂,神魂在幻术冲击下几欲溃散,他捂着耳朵拼命后退,双目赤红,状若癫狂,口中不停嘶吼狡辩,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柳眼闭嘴!你闭嘴啊!

柳眼嘶吼着连连后退,指尖死死抠着自己的耳廓,指甲深陷皮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眼底的猩红混着骤然崩落的泪水,狼狈不堪,疯癫又绝望。

他一辈子靠着恨意活着,靠着抹黑唐俪辞、咬定仇人就是唐俪辞撑着一口气,这是他毕生执念,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念想。

若是认了,若是承认是自己亲手断了方周最后的生路,那他半生追杀、半生疯魔、半生偏执,便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活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仇认错了,人恨错了,坚持的一切全都是自欺欺人的泡影。

他不敢认,也不能认。

柳眼不是我!我没有!我是为你报仇!我是一心为你!

柳眼我只是恨唐俪辞!我只是要他偿命!我哪里有错!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碎,像濒临绝境的困兽,嘶吼辩解,字字苍白无力,句句自欺欺人。

幻境之中,方周的身影始终静静立在白雾之间,眉目温润,眼底却只剩彻骨寒凉,再无半分昔日对柳眼的疼惜与纵容。

玄烬离幻化的身影,深谙诛心之道,从不用狠厉言辞施压,只以最轻柔的语调,说最戳骨的真相,一刀一刀,精准剖开柳眼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愧疚与懦弱。

方周(玄烬离幻化)你恨阿俪,可他从未害过我。

方周(玄烬离幻化)你愚蠢被利用,提前回到周睇楼打断传功害死了我,你不知道那个骗你、给你所谓能救我命灵药的人是谁。

方周(玄烬离幻化)所以你挑了那个永远对你手下留情、永远不忍伤你的阿俪,当作你泄恨的靶子。

方周(玄烬离幻化)阿眼,你不是为我报仇,你只是胆小,只是懦弱,只是不敢面对真正的凶手罢了——并且,你忮忌阿俪,忮忌他得了我衣钵传承,对吗?

字字诛心,句句入骨。

柳眼浑身剧烈颤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

幻境迷烟骤然溃散,周遭风雪一瞬归位,天地间重归凛冽寒凉,方才栩栩如生的方周身影如烟消散,半点不留痕迹。

柳眼僵立原地,心神被幻境狠狠碾碎,半生执念轰然崩塌,眼底最后一点疯癫戾气尽数褪去,只剩空洞茫然,浑身气血逆行翻腾,喉间腥甜翻涌不止,险些当场呕血倒地。

他方才赖以支撑活下去的所有念想、所有恨意、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全被玄烬离的幻术扒得一干二净,赤裸裸摊在阳光下,丑陋又可悲。

玄烬离扼着他脖颈的力道未松半分,墨色眼眸寒意彻骨,没有半分多余怜悯,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刺骨的厉色,字字铿锵,声声如刀,直劈柳眼早已破碎的心魂,不给他半分喘息缓和的余地。

玄烬离(寂缘)年关至,猪宰了尚且能添盘菜,好歹活过一遭,死后尚有用处。

玄烬离(寂缘)可你柳眼呢?

玄烬离(寂缘)你若死了,埋入土中,只怕寸草不生,风雪都嫌你污秽!

一句话,字字淬冰,骂得刻薄,却句句属实。

玄烬离眼底没有半分杀伐之乐,只剩对这懦夫一辈子荒唐行径的极致鄙夷。

他从不屑恃强凌弱,可柳眼这一生罪孽滔天,根本不配得半分宽恕。

玄烬离(寂缘)柳眼,你记清楚了,这世间最该死的人,从来都是你自己!

玄烬离(寂缘)是你亲手害了方周,是你不分黑白年年岁岁虐杀阿辞,是你罔顾苍生炼制散播猩鬼九心丸,害江湖多少门派覆灭、多少无辜之人惨死!

玄烬离(寂缘)是你一身戾气随身,走到哪里,灾厄便跟到哪里,血流成河便在哪里!

玄烬离(寂缘)郝文侯府上血流成河,无一活口是你所为。

玄烬离(寂缘)风拂芦花地,月碎花溪山——雁门少主江城与西风剑侠风传香,多好的一对挚友,他们为你所杀。

玄烬离(寂缘)剑王城险些血流漂杵,生灵涂炭,是你所为。

玄烬离(寂缘)今日碧落宫烽烟四起,弟子伤亡,亦是你所为!

玄烬离(寂缘)桩桩件件,罪孽滔天,血债累累,你这辈子,半分赎罪之心没有,只剩偏执疯魔,欺软怕硬,自欺欺人,窝囊到极致,卑劣到骨子深处!

玄烬离一一细数、声声怒斥,震得柳眼耳膜轰鸣,双脚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他无力辩驳,也再也无从辩驳,所有伪装尽数碎裂,只剩满心绝望,瘫在原地,形同废人。

不远处冰湖之上,唐俪辞静静立在风雪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神色平静,眼底无恨无怨,无悲无喜,全然没有半分要玄烬离手下留情、饶恕柳眼的意思。

以唐俪辞本心而论,从前他次次纵容柳眼,次次手下留情,次次被其重伤也绝不真正下死手,从来不是他懦弱怕事,更不是他天生爱受虐。

只因为旧岁孤寂红尘里,周睇楼故人零落,方周已逝,傅主梅失踪,偌大世间,偌大江湖,兜兜转转,到头来就只剩他与柳眼两个旧识,相依相杀,纠缠不休。

哪怕那份旧情早已变质,哪怕相伴只剩刀剑相向,哪怕每一次相见都满身伤痕,可那是他年少仅存的一点念想,是荒凉岁月里唯一残留的旧痕。

哪怕那点甜里掺满刀子,他也只能咬牙咽下,舍不得斩断,放不下割舍。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有了玄烬离。

有了这人满心满眼的偏爱护持,有了这人风雪相伴的真心相待,有了这人不惜逆天改命也要护他周全的情深意重。

玄烬离早已替他寻回了失踪的傅主梅,往后还会助他复活方周。

从前求而不得的故人圆满,如今尽数可期;

从前孤身一人的寒凉岁月,如今皆有温暖相伴。

玄烬离给了他全部的甜,干干净净,无垢无染,不受半分委屈,不掺一丝算计,把他从前所有受过的苦、挨过的伤、忍过的委屈,全都一一抚平,加倍疼惜。

人这一生,但凡尝过极致圆满的甜,便再也不会贪恋那点掺刀的残羹冷炙。

唐俪辞重情,却不愚善;心软,却不糊涂。

他从来不是有受虐癖好的疯子,从前纵着柳眼,是别无选择,只剩和柳眼的那点旧情可念;

如今有了万全归宿,有了满心疼爱,那点不堪回首的前尘旧怨,早已该弃如敝履,不值一提。

不必再执着,不必再心软,不必再顾念往昔情分。

恩怨到此为止,旧情一刀两断。

心思落定,方才大战耗尽功力的疲惫骤然翻涌而上,心头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伤痛,在玄烬离全然的心疼护佑之下,再也无需强撑伪装。

他本就自愈天赋卓绝,即便因旧伤导致自愈速度减缓,也已被玄烬离细心温养的恢复如初,玄烬离取出他腹中藏着的方周心晶放于养心琉璃盏,那道不愈的疤痕也早已恢复至无痕模样。

身上新旧伤痕早已尽数愈合,方才耗损的功力也已然恢复鼎盛,皮肉无伤,修为无损,只剩下被柳眼抢走的半部往生谱没拿回来,可心底那点卸下所有铠甲后的疲累,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唐俪辞身形微微一晃,再也撑不住挺拔身姿,顺着冰湖光滑的冰面,身子轻轻往后软软倒去。

他早已算定,身后永远有人相护。

下一瞬,玄烬离感知到他的动静,连眼神都未曾再施舍给瘫软如泥的柳眼半分,松手撤了扼着他脖颈的手,任由那疯魔之人自生自灭,身形一晃瞬息而至,稳稳伸手将倒下的唐俪辞牢牢拥入怀中,护得稳妥周全。

暖意入怀,安稳入心。

唐俪辞靠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眉眼轻阖,褪去所有锋芒傲骨,声音轻缓低哑,带着一丝卸下所有防备的慵懒与疲惫,简简单单四个字,已然道尽所有心意。

唐俪辞我累了。

短短三字,意简言赅。

不是示弱,不是矫情,是明明白白的心意,是坦坦荡荡的托付。

他累了,累了半生纠缠不休的厮杀,累了多年自欺欺人的顾念,累了次次心软换来的遍体鳞伤。

他不想再耗了,不想再看柳眼疯魔,不想再揪着过往不放,只想放下一切恩怨纷争,只想跟着眼前这人,远离杀伐硝烟,回去安安静静歇着,守着眼下的安稳与温柔,足矣。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放过柳眼。

不是原谅,是不屑。

不是心软,是作罢。

从此往后,柳眼是生是死,是疯是灭,皆与他唐俪辞再无半点干系,再无半分瓜葛。

玄烬离心领神会,紧紧抱着怀中人,动作温柔妥帖,与方才斥骂柳眼时的凛冽狠戾判若两人。

他低头,鼻尖抵着唐俪辞发顶,声音温柔缱绻,满是疼惜,再无半分杀伐戾气。

玄烬离(寂缘)好。

玄烬离(寂缘)累了,我们便回去。

恩怨不看,纷争不管,前尘不念。

玄烬离瞧都没再瞧瘫在原地失神落魄的柳眼一眼,稳稳横抱起怀中唐俪辞,转身踏着满地碎雪,一步一步从容往碧落宫内走去,没有瞬移遁术,只愿这般稳稳当当,把怀里人好好揣在心口跟前。

唐俪辞手臂松松环着他脖颈,整个人软软埋在熟悉的寒松气息里,一身锋芒尽数卸干净,嗓音温温浅浅带着刚哭过的哑意:

唐俪辞以后不许再像昨晚那样,闹了气转身就走,生气要告诉我缘由。

玄烬离脚步未停,低头瞧着怀中人泛红的眼尾,唇角勾着浅浅笑意,故意逗他:

玄烬离(寂缘)告诉你作甚?

唐俪辞抬眸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本色的狡黠软赖,理直气壮:

唐俪辞你不告诉我原因,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哄你?

玄烬离心头一软,眼底寒意全化柔光,低头蹭了蹭他发顶,应声妥帖又带点小执拗:

玄烬离(寂缘)好,以后生气不跑,就坐等你哄。

玄烬离(寂缘)你若是不哄,我便把你赶出门去。

风雪轻落,步步归途,过往别扭隔阂尽数消融。

往后岁岁年年,赌气不远离,生气必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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