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去的途中,果不其然遇上了循着唐俪辞坠落踪迹赶来的碧落宫众人。
见唐俪辞安然无恙,还安稳依偎在国师怀中,一行人皆是面露窘迫,纷纷仰头望向天际,又各自寻了借口,匆匆四散离去。
唐俪辞不在意旁人目光,玄烬离便也没了遮掩之意,就这般堂而皇之地抱着人,一路行回紫霄院,踏入寝房。
玄烬离将唐俪辞轻放在床榻上,待他坐稳,便俯身蹲下,亲手为他褪去脚上的靴子。
玄烬离(寂缘)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累了便好好睡一觉,有我坐镇,万事皆可顺心。
话音落时,靴子已被整齐摆放在地。
唐俪辞静静端坐,一动不动,任由玄烬离为自己摘去发簪、取下冠冕。
得益于玄烬离渡入体内的火元,唐俪辞早已不惧寒意,身上此刻也只着三层衣衫。
玄烬离抬手褪去他的外袍,又缓缓解开中层衣带上的系带,不多时,便将只剩一身素白里衣的人扶着躺进了被褥之中。
唐俪辞望着俯身靠近的人,脸颊悄然泛起薄红,却始终没有躲闪。
玄烬离的指尖落在他肩头,力道轻重相宜,缓缓按压揉捏,连日大战积攒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他浑身松弛,下意识阖上双眼,心中暗自以为对方会如先前一般俯身相吻。
温热的呼吸渐渐扫过颈间,唐俪辞心口猛地一颤,耳尖顷刻间红透。
回过神来,他骤然睁眼,手足无措地推了推玄烬离的肩膀,声音又急又哑:
唐俪辞你……你做什么呢!
玄烬离停在他腰侧的指尖顿住,抬眸望来,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玄烬离(寂缘)替你按按筋骨,累了这么久,不松快松快怎么行?
说罢,指尖再度动作,一手轻巧地托住唐俪辞的腰,另一只手顺着脊背缓缓摩挲游走。
玄烬离(寂缘)方才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唐俪辞没、没什么!
唐俪辞偏过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只觉脸颊滚烫,难堪至极。
可恶,又在这家伙面前手足无措了。
在玄烬离轻柔的按揉之下,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舒适的唐俪辞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
玄烬离低低笑出声,掌心的力道愈发温柔,语声贴着耳畔缱绻响起:
玄烬离(寂缘)你这只小狐狸精害羞的模样,当真可爱极了。
指尖不经意擦过唐俪辞腰侧软肉,见身下人浑身轻轻一颤,他立刻收了力道。
玄烬离(寂缘)好了,不逗你了。
玄烬离(寂缘)你且合眼安睡,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听闻此言,唐俪辞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白皙的指节死死攥住玄烬离垂在身侧的墨色袍角,攥得紧实,指腹深深陷进细密的衣纹里。
眼皮早已沉重难抬,身心也倦到了极点,睡意层层叠叠涌来,可心底深处的不安却未曾散去。
昨夜对方负气转身走入风雪、头也不回的模样,始终萦绕心头,教人牵挂难安。
纵然此刻人就在咫尺相伴,他却像缺了安全感的孩童,唯有牢牢握着这缕熟悉的衣料,才能确定身旁之人不会再度悄然离去,不会留他独自面对一室清冷。
玄烬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中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并未出声打扰。
他深知唐俪辞的傲娇,行事向来运筹帷幄、锋芒毕露,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软弱,这般依赖黏人、惴惴不安的模样,此时此刻唯独展现在自己眼前。
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露出最纯粹也最脆弱的一面,这份心意,珍贵无比。
他分毫未动,生怕稍有动作,便扰了怀中人难得的安眠,也怕斩断这一份维系安稳的牵绊。
索性挨着床沿静静坐定,挺拔身姿如苍松屹立,周身慑人的威压尽数收敛,只余下温润平和的气息在屋内流淌,随即闭目凝神,静静打坐调息。
寝室内静谧无声,唯有暖炉里的炭火不时发出噼啪轻响。
窗外风雪已然停歇,清辉月色穿过窗棂,落得满地碎光,温柔地笼罩着整张床榻。
唐俪辞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匀净,眉宇间的紧绷与郁结尽数舒展,睡得安稳踏实,唯有那紧抓着袍角的手指,自始至终都未曾放松。
一日一夜的时光,在静谧中缓缓流逝。
玄烬离打坐整整一日一夜,始终守在床榻边寸步不离。
不曾起身,不曾走远,调息之时,神识也始终萦绕在唐俪辞周身,时刻留意着他的气息起伏,悉心护着他安然沉睡,片刻不敢松懈。
待到晨光刺破夜幕,天色渐明,暖融融的天光漫过窗棂,落在床榻与眉眼之间,唐俪辞才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
他并未彻底清醒,意识依旧陷在朦胧睡意里,眼皮重得难以掀开。
先前的厮杀与温存都变得模糊,唯有心底一份执念深入骨髓——身边一定要有玄烬离在。
朦胧间,熟悉的温热气息萦绕身侧,混着那独有的雪山寒松般的清冽味道,让人倍感安心。
他未曾察觉玄烬离端坐打坐的姿态,浑身酸软无力也全然不顾,凭着本能缓缓撑起身子,动作慵懒又迟缓,像只睡迷糊的狐崽,慢慢挪动过去。
循着暖意的方向,他自然而然俯下身,整个人轻轻伏在了玄烬离宽厚的背脊上。
微凉的锦缎贴着面颊,坚实温热的脊背抵着心口,熟悉的触感瞬间抚平了心底残存的不安。
唐俪辞下意识将下颌轻抵在玄烬离肩头,微乱的发丝垂落,拂过对方颈侧,带着一丝温热。
紧接着,双臂软软抬起,紧紧环住玄烬离的腰身,十指交扣,牢牢相拥,半点不愿松开。
明明已睡足一日一夜,可这般依偎在心爱之人身旁,困顿之意再次翻涌上来。
他就这般伏在对方背上,两相紧贴,暖意交融,眼皮重重一沉,脑袋歪靠在肩头,呼吸再度放缓,又一次沉入了睡梦之中。
玄烬离打坐的身躯骤然一僵,体内流转的灵力当即停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后背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肩头抵着温润的下颌,腰间缠着的手臂,暖意透过衣料渗入肌理,撩得他心口又软又烫。
他缓缓睁开双眼,墨色瞳仁里褪去了修行时的沉静,只剩下满眸缱绻柔情,眸光温柔缱绻,盛着独属于唐俪辞的宠溺。
微微侧首,余光便望见身侧人安然熟睡的侧脸。
纤长的睫毛静静垂落,眉眼柔和舒展,往日里灵动狡黠、暗藏锋芒的双眼紧紧闭着,温顺得全然不见平日棱角。
骄傲执拗、嘴硬心软的唐俪辞,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这般毫无芥蒂地黏倚过来,放下所有逞强与别扭,完完全全地卸下防备。
玄烬离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心底一片温热柔软,周身常年萦绕的冷冽气场,也尽数化作万般温柔。
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背上安眠之人,打碎此刻难得的温馨光景。
他昔日也曾照料过不少晚辈孩童,却从无人敢这般亲近他、伏在他背上休憩。
唐俪辞,是头一个。
玄烬离(寂缘)小狐狸精,倒是会享福。
他压低嗓音轻声呢喃,语气轻柔如风,只敢暗自低语,不愿惊扰睡梦中人。
而后指尖轻轻抬起,动作轻柔到极致,小心翼翼拂开贴在颈边的一缕发丝。
指尖触碰到细腻温热的肌肤时,心头又是轻轻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