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在冬莳睡着后，璃秋离开了屋子，来到了不远处的湖边。

她睡不着，而且还有另外的事情。

她坐在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时不时捡起地上扁平的石子朝湖中扔去。

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六下，才沉入湖心。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将月亮的倒影揉碎又拼合。

“手法不错。”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璃秋没有回头，手指摩挲着掌心那颗扁平的石子，是刚才特意挑出来的。

“跟了一路，不累吗？”

洛基从树影里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你下手可真狠。”洛基抬手碰了碰脸上的伤，嘶了一声，语气却听不出多少埋怨，“我很久没被人打成这样了。”

“那你该多出门走走。”

洛基笑了一声，走到湖边，在离璃秋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再靠近，也没再说话

璃秋没看他，把那颗石子朝湖心扔出去。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七下，比刚才多了一下。

沉默蔓延开来。不像对峙，更像两个各自揣着心事的人在同一个湖边各想各的。

是洛基先开的口。“你不是神。”

不是疑问，是陈述。和索尔在宴会上说“他没有用神力”时同样的语气。

璃秋没有否认。“我也没说我是。”

“但你也没说你不是。”

“你没问。”

洛基偏过头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和湖水的波光，像两颗被投进水里的宝石。他说：“我见过很多神，来自各界、各个神族，有的傲慢，有的谦卑，有的满口仁义道德，有的干脆承认自己不是好东西。但你这样的，我头一回见。”

“你专门来这，就是为了夸我？”

“我想看看，一个不该出现在井水里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璃秋捡石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井水？”

“尼福尔海姆的井。顺着世界树的根系往下走，走到连光都到不了的地方。”洛基的语气轻描淡写，“井水是黑的，但你能在里面看到所有的东西。所有的。”

他停顿了一下。

“我看见你了。”

璃秋转过头看着洛基。诡计之神的脸上没有惯常的戏谑和嘲弄，只有眼睛里还有温度。

“站在诸神黄昏的战场上，站在最中间，周围有一圈光，”洛基说，“不属于九界的光。”

湖面上起了风。涟漪变得密集，月亮的倒影被揉得更加破碎。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奥丁？”璃秋问。

洛基笑了。那笑容和宴会上不同，不是虚假的、伪装出来的笑，而是一种......“你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看到一个华夏女人站在诸神黄昏的战场上？他会说我疯了。当然，他一直都是这么说的。”

“既然你看到了未来，为什么还要去做？”璃秋的问题很直接，“你想挑起天庭和阿斯加德的矛盾，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洛基没有否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他说，“所有人都告诉你应该怎么走，路是铺好的，终点是画好的，你只要顺着走下去就行了。但你不想。不是因为那条路不好，是因为那是别人替你选的路。”

“所以你宁愿把整条路都炸了，也不愿意顺着它走下去。”

“炸了之后，我可以自己铺一条。”洛基摊开手，掌心空空如也，“虽然不一定通向哪里，但至少是我的路。”

晚风吹过湖面，带着水汽和远处花草的清香。霜华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跑出来了。

璃秋看着洛基，把手里的石子放下，掸了掸衣摆站起来。

“那你自己铺吧，”她说，“别带上我们。”

洛基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像冰面上突然裂开的一道缝，露出下面流动的水。

“晚了。”他说，转过身，朝来路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月光落在他被揍青的那半张脸上，“你已经站在那口井的水里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已经在诸神黄昏的最中间。”

他顿了顿。

“我改主意了。本来是想看看你是来救场的还是来添乱的，现在觉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了。”

“所以？”

“所以，我们合作吧。”他弯了弯嘴角笑道。

“合作？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和诡计多端的你合作？”

洛基笑了笑，一个箭步朝璃秋冲来，他的手中还有一把匕首。

而璃秋的反应比他更快，激流瞬间召唤出来，一枪刺出。

枪尖停在洛基喉咙前三寸。

洛基的匕首也停在半空，距离璃秋的腰腹不过一拳。两个人都没有动。

“这就是你谈合作的方式？”璃秋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洛基低头看了一眼抵在喉咙前的枪尖，不紧不慢地收回匕首。“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看够了？”

“看够了。”洛基把匕首插回腰间，摊开双手，掌心空空，“现在可以谈了吗？”

璃秋没有收枪。“你还有三句话的机会。”

洛基歪了下头，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盏鬼火。“第一，我知道诸神黄昏的真正起因，不是命运，不是预言，是有人启动了一个阵法。第二，那个阵法的阵眼在阿斯加德，具体位置只有我知道。第三......”他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启动阵法的人，不是我。”

激流的水蓝色纹路微微闪了一下。

霜华从草丛里跳出来，蹲在璃秋脚边，仰头看着洛基，大红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

“继续说。”璃秋说。

洛基却没有继续，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枪尖够不到的距离，背靠一棵老树，双手抱胸。“你还没答应合作，我为什么要继续说？”

“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

“当然有。”洛基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一种罕见的认真，“你们想离开这个投影，我需要有人帮我阻止诸神黄昏。目标不同，但路径一致。你要调查诸神黄昏的原因，我要阻止它发生。我们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