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看着巴德尔,没有说话。巴德尔没有退开。
希芙也从柱子旁走过来了,红发在灯光下像一面燃烧的旗帜。她没有看洛基,而是走到索尔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大,但坚定。
“索尔,”她轻声说,只有他能听到,“不是你弟弟第一次了。”
索尔闭上了眼睛。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看着璃秋。“他没有用神力。”他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璃秋知道他在问什么,洛基偷袭她的时候,没有动用任何神力。
如果在阿斯加德神域内所有神都无法动用神力,洛基刚才那一剑,靠的纯粹是肉体的速度和技巧。
一个以诡计和魔法著称的神,连魔法都没用,只凭一把细刃。这不是来杀人的,这是来试探的。
璃秋没有解释,点了点头。
索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地上的洛基一眼,蹲下身,将昏迷的弟弟打横抱起来。
洛基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被抱起来的时候脑袋歪向一侧,黑色卷发垂落,苍白的脸在灯光下像一尊打碎的石膏像。
索尔抱着洛基,转过身,面对高位上的奥丁。
众神之父依然没有动,独眼看着他。
“父亲,”索尔的声音很低,“我带他回去。”
奥丁沉默了片刻,目光从索尔身上移到璃秋身上,又在璃秋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独眼里映着月白色的衣摆和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眼睛。
“去吧。”奥丁说。
索尔抱着洛基走出大殿,大步流星,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晃了几下,消失在殿门外。
希芙跟在他身后,经过璃秋身边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追了上去。
大殿里的气氛依然绷着,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一触即发了。众神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很低,像风吹过麦田时那种沙沙的响声。
巴德尔站在璃秋面前,看着她,那张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璃秋说。
巴德尔看了一眼她被细刃划过的脸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不深,只是破了皮,渗出几颗细小的血珠。“你流血了。”他说。
璃秋抬手抹了一下脸颊,指尖沾了一点血,毫不在意地甩掉了。
巴德尔没有再说什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在此时此刻显得太轻了。
“众神之父,我无意伤害洛基,是他先出手,我才做出的防治措施。”璃秋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璃秋也不知道奥丁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她只能去赌。
奥丁死死的盯住她,开口说道:“华夏神明,还是有实力的。”
“我代表的不是华夏,而是我自己。”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大殿里的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了。众神的目光在璃秋和奥丁之间来回游移,像一群嗅到了危险气息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的鹿。
奥丁没有说话,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璃秋。
“你自己。”奥丁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含着一块冰在嘴里慢慢咀嚼。
璃秋没有再解释,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衣摆在从殿门涌进来的夜风中轻轻晃动。
片刻后,奥丁移开了视线。
“宴会继续。”他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殿内的气氛一点一点地回暖。众神开始交谈,酒杯开始碰撞,笑声从某个角落重新生长出来,虽然比之前稀疏了许多,但毕竟恢复了。
巴德尔看着璃秋,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璃秋看了他一眼:“不用担心。”
巴德尔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走了。”璃秋说。
巴德尔没有挽留,只是侧身让开了通往殿门的路。
璃秋迈步,冬莳跟上,时浅浅走在最后。三个人穿过大殿,脚步声被地毯吞没,没有人拦她们,也没有人说话。
走出英灵殿大门的那一刻,阿斯加德的夜风迎面扑来,比殿内冷了不止一倍。璃秋深吸一口气,月光铺在金色砖石路上,远处的彩虹桥在夜色中流转着幽幽的光芒。
“走。”璃秋说。
三个人沿着金色砖石路快步往回走。
直到拐过花园的弯角,英灵殿的金色光芒被树丛完全遮住,时浅浅才开口:“你刚才那句话,太冒险了。”
“我知道。”璃秋语气平淡,“但必须说。”
冬莳握住她的手,手心微凉:“赌赢了,他放我们走了。”
“嗯。”
璃秋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的英灵殿。
“接下来我们要小心一点了,洛基是诡计之神,我们很难猜到他的想法,但是我能确定的一点是......”
“什么?”时浅浅问道。
“他想挑起天庭和阿斯加德的矛盾。”
“这和‘诸神黄昏’有联系吗?”
璃秋点点头,她并没有把激流收回去,虽然一直召唤激流会持续消耗灵力,但是现在可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肯定有联系的,既然这段片段被记录了下来,那洛基肯定是‘诸神黄昏’的关键一环。”
时浅浅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画圈。“洛基想挑起天庭和阿斯加德的矛盾,”她重复了一遍璃秋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可是为什么呢?他从中能得到什么?”
“混乱。”冬莳说。她站在璃秋身侧,一只手还握着璃秋的手,目光落在远处英灵殿逐渐黯淡下去的金色光芒上,“洛基是诡计之神,混乱是他的土壤。天庭和阿斯加德打起来,九界越乱,他的生存空间就越大。”
时浅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但这说不通。诸神黄昏是阿斯加德的毁灭,洛基自己也死在这场劫难里。一个以生存和诡计为长的神,怎么会参与一场把自己也搭进去的计划?”
璃秋没有说话。
“除非......”冬莳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他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信。”
时浅浅怔了一下。“你是说洛基不相信诸神黄昏会真的发生?”
“一个以谎言和诡计为生的神,最不相信的就是别人告诉他的‘真相’。”冬莳抬起头,“如果奥丁告诉他诸神黄昏会来,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准备,而是怀疑。他会在自己编织的迷宫里越走越深,直到再也分不清哪些是谎言、哪些是真相。”
霜华从冬莳肩上探出脑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璃秋抬起头。“先回去,”她说,“站在这儿想也想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