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秋和奥丁对视了一眼,站起身来 月白色的衣摆在金色灯光下轻轻一晃。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众神的目光从奥丁身上移到璃秋身上,像一群看客等着看一场还没开场的戏。
奥丁的独眼里映着璃秋的身影。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肩上的两只渡鸦同时歪了一下脑袋,四只黑亮的眼睛盯着璃秋,像两颗被钉在她身上的黑色钉子。
璃秋看着奥丁,没有行礼,也没有低头。
“众神之父。”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传得很远,“谢谢款待。”
就这一句。
然后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朝奥丁的方向微微一抬,不卑不亢,像是一个酒桌上的点头致意,然后仰头饮尽。
冬莳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时浅浅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大殿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奥丁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他肩上的两只渡鸦同时收回了歪着的脑袋,重新站直了。众神之父端起面前的酒杯,也朝璃秋的方向抬了一下,然后饮尽。
“坐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任何不悦。
璃秋坐下来。
冬莳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手心微微有些湿,不是璃秋的,是冬莳自己的。
璃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然后反手握住了她。
大殿里的气氛渐渐恢复了。酒杯碰撞的声音、交谈的声音、偶尔爆发的笑声,像潮水一样重新涌回来,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寂静吞没了。
但璃秋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再是角落里三幅不起眼的画。奥丁的那一眼,已经把所有众神的目光都引到了她们身上。
她不在乎。
她只是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那个兜帽身影没有回来。那道从她进门起就感觉到的、若有若无的视线,也跟着消失了。
璃秋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下又开始画符,瞬发的暴风符。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暴风符能一下将灰尘卷起来,掩护她们离开。
同时璃秋也在全力运转镰鼬,还有怀表也在胸口处一直运转。
不过就在下一秒,璃秋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她刚回头,一把细刃就刺向了她的脸颊。
她微微侧身随后一拳甩出。
虽然没有灵力的加持,但是这一拳直直的砸在了偷袭之人的脸上,让对方的大脑当场宕机。
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璃秋抓住那人的手臂就是一个过肩摔,最后接上一击直拳击中脖颈。
确认对方没有意识后,璃秋掀开了遮挡脸的面罩。
但是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大殿里的喧闹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刀齐刷刷地切断了。
璃秋单膝压在那人胸口,右手还攥着被扯下来的黑色面罩,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因为晕厥而毫无血色的脸。
细刃掉落在三步远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不,是钉在她身下那个神身上。
璃秋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大殿里其他人知道。
巴德尔第一个站起来,银白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晃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希芙站在远处的柱子旁,酒杯还端在手里,但手指已经捏得发白。
索尔站在她身边,魁梧的身躯像一座突然凝固的山,金发下的脸没有表情,但握着酒杯的那只手,指节咯咯作响。
奥丁没有动。
他依然坐在高位上,独眼看着这一切,肩上的两只渡鸦安静得像两尊雕像。
弗丽嘉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淡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大殿的金色灯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璃秋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落在身下这张苍白的脸上。
细长的眉,高挺的鼻梁,薄而紧抿的嘴唇,即便昏过去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般的弧度。
一头黑色的卷发散落在地面上,像墨水滴进了金色的水池。
她没见过这张脸。但这张脸的轮廓、眉宇间那种与生俱来的狡黠和锋利,让她想起了某个人。某个她在神话和传说里听过无数次的名字。
冬莳已经站到了璃秋身侧,鸦青色的衣摆垂落在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璃秋能听见:“他还没醒,但快了。你那一拳打得够重,但这个人......不像那么容易倒的。”
时浅浅从另一边靠过来,没有看地上的人,目光扫着大殿四周的众神,声音也压得很低:“我们可能闯祸了。你看他们的脸。这些人不是在看热闹,他们认识这个人。”
璃秋站起来。
她没有松手,攥着面罩的那只手垂在身侧,而且她这次也不打算装了,脱去身上几件用来装饰的纱裙,激流也被她召唤出来,握在手中,赫然一幅女将军的模样。
她看着索尔。
不是因为他离得最近,而是因为所有人里,他的表情最安静。
索尔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中间横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索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碾压过来的闷雷:“你打的是我的弟弟。”
璃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猜到了,但她需要确认。现在确认了。洛基。诡计之神。阿斯加德最不可预测的存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张苍白的脸,又抬起头看着索尔,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他要刺我,我打他。公平。”
索尔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巴德尔快步走过来。光明之神的脸色依然不好看,但他停在了璃秋和索尔之间,不是挡着谁,而是把自己放在了两个人中间。
“索尔,”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少了那种阳光般的轻快,“是她被偷袭。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