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尔在半路等着他们。光明之神今晚穿了一身银白色的礼服,银发在月光下几乎要和衣服融为一体,整个人像是被月亮削出来的一道光。看到三人走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前去。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热络,但目光在璃秋和冬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穿的是.......自己家乡的服饰?”
“嗯。”璃秋点了点头。
“很好看。”巴德尔笑了笑,那不是客气,是真诚的,“走吧,我带你们进去。位置已经留好了,在......”
“离门近的地方。”璃秋打断了他。
巴德尔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好,离门近的地方。”他转身走在前面,步伐还是那样带着跳跃感,但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也在赶时间。
英灵殿的大门敞开着,金色的光芒从门内倾泻而出,将门前的石阶照得如同白昼。殿内已经坐了许多神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声音嗡嗡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金色糖浆。
璃秋走进去的瞬间,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她没看任何人,目光径直扫向大殿两侧的座位,寻找离出口最近的位置。
巴德尔已经替她们安排好了,在殿门右侧靠后的位置,一张不大的长桌,三把椅子,离最近的其他人隔着好几步的距离。
璃秋坐下,冬莳在她右侧,时浅浅在左侧。霜华从冬莳肩上跳下来,缩在她膝盖上,大红披风盖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殿内依然觥筹交错,没人过来搭话,也没有人刻意冷落,她们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三幅被挂在不显眼处的画。
璃秋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是酒,很淡,带着一种花香味。
她放下杯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殿。奥丁还没有出现。
众神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巴德尔不知道被谁拉走了,正坐在一群女神中间笑着说着什么。希芙靠在远处的柱子上,端着一杯酒,和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说话。
那是索尔,雷神。
忽然,璃秋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大殿另一侧投来。
她偏过头去。大殿左前方靠近主位的地方,有一个人正看着她们。他穿着深色的礼服,兜帽拉得很低,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时浅浅压低声音:“那个人......就是我说过的那个。”
璃秋只是瞟了一眼那个人,然后立刻移开了目光。
时浅浅的话音也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边的璃秋和冬莳能听见。
冬莳没有看那个人。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膝上的霜华身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霜华披风边缘的白毛,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整个英灵殿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反应,却默契得像是排练过。
这是她们在来的路上就商量好的。无论在大殿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盯,不要指,不要交头接耳超过三句话。
在别人的地盘上,每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是把柄。
璃秋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下轻轻画了一道符。很小的符,只用了极少量的灵力,隐在桌沿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一道感应符,只是为了感知。
符纹中附着的那一丝灵力像一只无形的触手,缓缓向大殿四周蔓延,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
大殿里的神祇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三个穿着异域服饰的女子。
偶尔有目光扫过来,带着好奇或审视,但很快就移开了。
巴德尔被一群女神围在中间,笑得温和而疏离。
他似乎在讲什么有趣的故事,女神们听得入神,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远处的希芙和索尔并肩站着。索尔比璃秋想象中要年轻一些,金色短发,络腮胡,身形魁梧得像一座小山,但站在希芙身边时,那副凶悍的轮廓就会柔和下来。
他端着一大杯麦酒,正低头听希芙说着什么,忽然抬头往璃秋她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三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时浅浅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索尔在看我们。”
“嗯。”璃秋应了一声,声音平淡,“他看的是你。”
“看我?”
“你是我们三个里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是会闹事的人。”
时浅浅:“.......”
冬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号角声忽然响起,低沉而悠长,在大殿中回荡了三声。
所有的交谈声都停了下来。
众神纷纷起身,朝着大殿最深处的高位微微欠身。
奥丁来了。
他从大殿深处的阴影中走出来,步伐不急不缓。众神之父比璃秋想象的要苍老,一头灰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独眼里映着大殿的金色灯光,像是装着一整片黄昏。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女人。弗丽嘉,天后。她比奥丁年轻许多,银白色的头发高高挽起,淡蓝色的眼睛温柔而沉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在璃秋她们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个兜帽身影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璃秋的感应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大殿左前方传来,然后迅速消失,像是有人把那一片空间轻轻撕开了一道口子,又迅速合上了。
她没有转头去看,手指在桌面下轻轻一捏,那道感应符便无声地消散了。
奥丁在高位上坐下,弗丽嘉在他右侧落座。众神这才重新坐下,大殿里的气氛比刚才庄重了几分,但也不至于拘谨,毕竟只是一场普通的宴会,不是正式的朝会。
奥丁端起酒杯,独眼扫过全场。他的目光在璃秋她们的方向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像只是不经意地掠过。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今夜,阿斯加德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