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千代姬开口了。
“你在等我。”她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那个东西没有回应。它只是盯着她,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瘦弱的身影。
千代姬往前走了一步。
阿音差点昏过去。她死死拽着千代姬的袖子,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但千代姬根本不在意。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一步。
她走到那个东西面前,站定。
她抬起头,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千代姬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你和我体内的东西有关系。”
那个东西动了。
它缓慢地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几乎要碰到千代姬的额头。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血腥味和某种更古老的、腐朽的味道。
阿音吓得腿都软了,但她还是拽着千代姬的袖子,死活不松手。
千代姬伸出手。
她的手很小,很白,骨节分明。她把手放在那个东西的鼻尖上,轻轻按了按。
那个东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然后它退开了。
它缓慢地后退,巨大的身躯在雾中若隐若现,最终消失在林子深处。雾气也开始散去,阳光重新透过树冠洒下来,落在千代姬的肩膀上。
千代姬收回手,转身。
“走吧。”
阿音呆呆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千代姬却已经往回走了,步伐稳健,和来时完全不同。
妖这个字眼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千代姬的脑海里。不是恐惧催生的联想,而是某种本能的辨识——就像猎人看到脚印就知道是什么猎物留下的一样。
那头妖物停在了十步之外。
它在打量千代姬。
暗红色的瞳孔中映着少女单薄的身影。那颗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鼻腔中发出沉闷的吐息,热气将面前的雾冲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然后,它退了半步。阿音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头大到能一口吞下牛车的妖物,退了半步。它的暗红色眼睛中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犹豫,不是警惕。
是畏惧。
千代姬站在原地,没有做任何动作。她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什么力量。她只是站在那里,像平时一样呼吸,像平时一样注视。
但她脚下的落叶开始轻轻颤动。
不是风吹的。是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的一圈无形的震荡。那些落叶先是颤抖,然后一片接一片地翻转过来,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将它们掀开。泥土中的水汽被激荡出来,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圈旋转的薄雾。
那头妖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那不是威胁的吼叫,而是臣服前的哀鸣。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去,下颌抵住了地面。灰黑色的鳞片在雾气中泛着暗淡的光泽,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半阖着,不敢再与千代姬目光对视。
千代姬走上前一步。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那颗巨大头颅上粗糙的鳞片。冰凉,坚硬,上面有旧伤留下的裂痕。这头妖物活了很久,也战斗过很多次。
她的手指顺着鳞片的纹路滑过,最终停在了妖物的额心。
那里有一道疤。
不是战斗留下的伤疤——而是一道被什么利器精准地刻下的痕迹。痕迹已经很旧了,鳞片重新生长覆盖了大半,但形状依然隐约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