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等着

“千代姬大人，城主有令，护卫范围不超出神社方圆三町。山中……属下等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千代姬低头看着这个武士。

他大概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旧刀疤，肩背宽厚，是个见过血的人。

“你叫什么？”

“属下平次。”

“平次，你怕那座山？”

平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去年秋天，有三个猎户进了山，只回来了一个。那人疯了，逢人就说林子里的雾会动，雾里有眼睛在看他。后来那人上吊死在自家房梁上，脸上全是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把自己的脸都抓烂了。”

千代姬听完，点了点头。

“你们在这里等着。”

平次猛地抬头：“大人！”

“我说，你们在这里等着。”

她第二遍说这句话的时候，声调没有任何变化，音量甚至比第一遍还轻了些。但平次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压力从这个瘦弱的少女身上倾轧下来——不是气势，不是威严，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天要塌的前一刻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窒息的沉闷感。

他的手在刀柄上僵住了，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低下了头。

“……属下遵命。”

阿音急得眼眶都红了，但她不敢拦。她跟在千代姬的背后踏上了那条土路，竹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光线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走了大约半刻钟，竹林尽了，面前是一片混交林。松、杉、榉木杂生，枝叶交错遮蔽了大半天光。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湿软的声响。

雾开始出现了。

不是从远处飘来的，而是从地面渗出来的——从泥土、从落叶、从树根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升腾。几步之间，能见度就降到了不足十丈。

阿音紧紧抓着千代姬的袖子，手指冰凉，关节都在发抖。

千代姬却停下了脚步。

她歪了歪头。

雾中确实有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鸣，而是一种极其低沉的、几乎贴着地面传播的震颤。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林子深处缓慢地移动，每一步都让脚下的泥土产生微弱的共振。

然后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雾的深处，两点暗红色的光亮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的位置太高了——离地面至少两丈有余。也就是说，那个东西的体型，远远超出了“猛兽”的范畴。

阿音也看到了。她想尖叫，但千代姬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雾中缓缓移动，朝她们的方向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雾气中逐渐显露出一个轮廓——那是一颗巨大的头颅，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片，嘴部狭长，两排交错的獠牙间有黏稠的液体滴落。它的身体隐没在更深的雾中，只有头部探了出来。

千代姬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逃跑。

她只是盯着那双眼睛。

体内那股牵引力越来越强了，强到她的骨骼都在隐隐作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动，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敲在耳膜上。

那个东西停下了。

它停在离她们不到五丈的地方，巨大的头颅悬在半空，两颗暗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黏稠的液体从它的獠牙间滴落，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落叶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