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吗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听见窗外的风声似乎变大了。那风声落在别人耳中，或许只是寻常的夜风呼啸，但在她听来，却仿佛带着某种熟悉的旋律。

那旋律中藏着刀光剑影，藏着血与火，藏着某种不甘的挣扎，像是在遥远的天际呼唤着她。

“我是风吗？”她在心底默默地问自己，意识渐渐陷入了沉睡。

之后的半个月里，城主府上下都沉浸在千代姬死而复生的狂喜之中。为了给这位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补养身体，各种珍贵的药材如同流水一般送进她的院落。

百年的人参、极品的灵芝，甚至还有重金从远方商人那里购得的奇珍异草。

在这些不计代价的精心照料下，千代姬的身体恢复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连那总是透着一股死气的病弱感也一扫而空。

侍女们私下里都在惊叹，大病初愈后的千代姬大人，虽然失去了记忆，变得沉默寡言，但身上却多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清冷气质，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女，美丽，却遥不可及。

而对于少女自己来说，这半个月的休养，更像是一场对这具陌生躯壳的漫长适应。

她每天都会坐在廊下，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风吹落樱花。她发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那些飘落的花瓣就会在空中微微改变轨迹。

她失去了记忆，但她似乎，并没有失去风的眷顾。

身侍女阿音是从小就跟在千代姬身边的。

她比千代姬大两岁，从七岁起便被选入城主府做贴身侍女，到如今已整整八年。

八年来，千代姬大人的每一声咳嗽、每一次辗转难眠、每一回因为高烧而攥紧被角低声啜泣的夜晚，阿音都陪在身侧，寸步不离。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千代姬——甚至比城主大人还要了解。

正因如此，她才越发觉得不安。

以前的千代姬大人是什么样子的？阿音可以不假思索地回答。大人怕冷，即便是盛夏也要在膝上搭一条薄毯。大人怕风，只要庭院里起了稍大一些的风，她就会缩着肩膀央求侍女们把纸门关严实。

大人说话的声音永远是轻轻柔柔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连笑起来都是小心翼翼的，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讨好的怯意。

大人最喜欢阿音念故事给她听，尤其是那些关于远方国度里公主与王子的童话。每次听到动人处，大人就会拉着阿音的袖子，眼眶红红地问一句：“阿音，你说她们最后真的会幸福吗？”

那是一个被病痛囚禁了一生、天真得近乎令人心疼的少女。

可如今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阿音端着漆盘，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悄悄地打量着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

千代姬坐在木廊的边缘，双腿自然垂落，赤着一双白生生的脚，脚尖几乎要触到廊下的青石板。这个姿势放在从前是绝不可能出现的——以前的千代姬连地板凉不凉都要问上三遍才肯落脚。

庭院里的风裹着落樱穿堂而过，吹起了千代姬一头未经束缚的乌黑长发。那些发丝在风中飞舞翻卷，如同被搅动的墨色涟漪。

换作以前，大人早就该皱着眉头连连打喷嚏了。可千代姬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侧过脸去，任由风从她的颊边拂过。

她的眼神……

阿音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漆盘的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