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齿轮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绝望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一声极其微弱的吸气声，如同破茧的蝴蝶般，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嘶……”

跪在床边的一名侍女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千代姬的鼻息。

一丝微弱，但却真切温热的气流，轻轻打在了侍女颤抖的手指上。

“城、城主大人！”侍女激动得声音都在变调，连滚带爬地冲出屏风，甚至绊倒了旁边的铜盆，“千代姬大人……千代姬大人她……有呼吸了！”

“什么？！”城主猛地扔下手中那把象征着权力的武士刀，发疯似的撞开屏风冲了进去。外面跪着的医师们也面面相觑，满脸不可思议地连忙跟了进去。

床榻上的少女，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渐渐浮现出了一丝活人的红润。她那宛如鸦羽般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眉头轻轻蹙起，仿佛正在努力挣脱某个沉重而悲伤的梦境。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宛如黑夜中最深邃的湖水，带着一种与她十六岁柔弱躯体完全不符的平静与沧桑。但很快，当她看清周围的一切时，这种沧桑感就被一阵深深的迷茫所取代。

“千代！我的千代！你终于醒了！吓死父亲了！”城主像一座崩塌的大山般扑到床边，老泪纵横地紧紧握住少女冰凉的手，激动得浑身发抖。

少女微微皱起眉头，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陌生中年男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着华丽服饰、满脸惊喜却又敬畏的侍女和医师。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空荡荡的，像是一张被彻底洗白的纸。没有过去，没有记忆，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但不知为何，在她的心脏深处，却残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与悲伤，以及……对某种银色和红色交织的画面的模糊残影。还有一抹白色的衣袂，在脑海边缘若隐若现。

她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肌肤平滑，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那里曾经应该有什么非常重要、极其冰冷的东西，深深地刺入过骨髓。

“你……”少女干涩的嘴唇微微开启，发出的声音清冷而陌生，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你是谁？”

城主的哭声戛然而止，他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千代，你怎么了？我是父亲啊！你不认得父亲了吗？”

“千代……？”少女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中满是困惑与疏离。她没有再理会城主焦急的呼唤，而是转过头，看向那半开的窗外。

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悬挂在夜空中，宛如一只静静注视着人间的银色眼眸。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不知为何，看着那轮月亮，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我是千代吗……”她轻声呢喃着，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那虚无缥缈的夜空。

“那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呢？”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再次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