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小甜这辈子最不想让看到自己狼狈样子的人，排第一的是邓业，排第二的就是她妈。然而命运似乎特别喜欢跟她作对——这两个人，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过。
那天上午，她正在猪圈里给猪洗澡。说是洗澡，其实就是她跟猪打了一场泥浆大战。那头叫“邓严肃”的黑猪不知道今天抽了什么风，死活不肯配合，她一靠近它就往泥坑里滚，滚完了还抖身子，把泥水甩了她一身。等她好不容易把它按住，准备冲水的时候，它又一脚踩进了水桶，把整桶水踢翻，溅了她满头满脸。
汤小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着面前这头一脸无辜的黑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你是猪，我不跟你计较。你是猪，我不跟你计较。你是猪……”
汤小米“小甜！”“你出来一下。”
汤小甜“等一下！我还没给这头倔驴洗完呢！”
汤小米“出来！”“现在！”
汤小甜愣了一下。姐姐平时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她放下水管，从猪圈里爬出来，正准备问怎么了，一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猪圈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老王，表情有些局促。另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两杠三星，站得笔直，正用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看着她。是她妈。。
汤小甜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满身泥水，头发上沾着草屑，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是泥还是猪粪的黑色痕迹，作训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浆的雨鞋。她现在的样子，别说一个女兵，说她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都有人信。
汤小甜“妈……”
万能角色“米蓝：看来你在这里过得挺充实的。”
汤小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解释，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她确实是在猪圈里打滚，这是事实。她只能低下头，等着母亲那句“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但米蓝没有说。她只是转头看向汤小米。汤小米站在旁边，身上也比汤小甜好不到哪去——衣服上沾着饲料粉末，手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泥，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但她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母亲，没有躲避，也没有慌张。
万能角色米蓝： “你也在这里喂猪？”
汤小米“报告旅长，我在协助养猪班工作。”
万能角色“米蓝：带我看看你们的农场。”
汤小米旅长这边请。”
米蓝走在前面，汤小米和汤小甜跟在后面，老王走在最后面。汤小甜一边走一边偷偷用袖子擦脸上的泥，但越擦越脏，索性放弃了。她偷偷看了姐姐一眼，汤小米面色如常，步伐稳健，好像母亲突然来访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她注意到姐姐握着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她也在紧张。
米蓝先看了猪圈。她站在栅栏外面，看着里面三十六头猪
万能角色米蓝：“多少头？”
汤小米“三十六头。”其中母猪八头，育肥猪二十八头。”
万能角色米蓝： “饲料怎么配？”
汤小米“玉米、麸皮、豆粕为主，按比例添加微量元素和维生素。小猪侧重蛋白质，育肥猪侧重碳水化合物，母猪补充钙质。”
万能角色米蓝： “一天喂几次？”
汤小米“三次。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
万能角色米蓝：“清理几次？”
汤小米“两次。早上喂完清理一次，下午喂完清理一次。每周全面消毒一次。”
米蓝问得很细，汤小米答得很流畅。汤小甜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佩服——这些问题她也能答上来，但绝对没有姐姐答得这么流利、这么准确。她偷偷看了母亲一眼，发现米蓝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问问题的节奏明显放缓了一些。
米蓝又看了菜地。老王种的菜长势很好，青菜绿油油的，萝卜已经冒出了头，葱蒜整整齐齐地排成几行。米蓝蹲下来，看了看菜地的土壤，又看了看菜苗的长势，站起来说
万能角色米蓝：“这菜种得不错。”
汤小甜“是班长教的。”我们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班长手把手教我们的。”
万能角色米蓝：“老王，辛苦你了。”
万能角色万能： “不辛苦不辛苦。“这两个娃子都很能干，学东西快，肯吃苦，帮了我大忙。”
米蓝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走到仓库门口时，她停了下来。仓库的门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堆得整整齐齐的饲料袋，还有屋顶上那个用雨衣和塑料布搭成的导流系统——暴雨过后还没来得及拆。
万能角色米蓝： “这是什么？”
汤小甜心里一紧。完了，要被骂了——用雨衣搭棚子，这在他们看来是急中生智，但在母亲眼里，可能就是不规范、不像话。
汤小甜“报告旅长，前几天暴雨，仓库屋顶漏雨，我们临时用雨衣和塑料布搭了一个导流系统，把雨水引到墙角，保护了饲料。”
万能角色米蓝：“谁的主意？”
汤小甜“是我的主意。但执行是大家一起执行的，左轮爬的屋顶，我姐和老王班长在下面接应。”
米蓝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汤小甜心里发毛。但米蓝没有批评，也没有表扬
万能角色米蓝：“办法虽然简陋，但管用。”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汤小甜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她妈刚才……是在肯定她吗？
米蓝把整个农场走了一遍，猪圈、菜地、仓库、饲料间、宿舍，每个角落都看了。最后她站在农场中间的空地上，看着远处正在吃草的几头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两个女儿。
万能角色米蓝： “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汤小甜“快一个月了。”
万能角色米蓝：“感觉怎么样？”
汤小米和汤小甜对视了一眼。
汤小甜“刚开始觉得挺委屈的，觉得被发配了。但现在觉得……挺好的。”
万能角色米蓝：“好在哪里？”
汤小甜“好在……”“好在学到了很多东西。以前在新兵连，只知道训练、考核、争第一。在这里，学会了怎么跟猪相处，怎么种菜，怎么修屋顶。还学会了——在平凡的事情里找到价值。”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但这些话，确实是她心里真实的想法。
米蓝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太快了，快得汤小甜几乎捕捉不到，但她看到了——那不是失望，不是不满，而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万能角色米蓝： “你呢？”
汤小米“我跟她一样。但我还学到了一点。”
万能角色米蓝：“什么？”
汤小米学会了怎么照顾人。”小甜有时候毛手毛脚的，我得看着她，免得她把猪圈点了。”
汤小甜“我哪有！
汤小米“你有，“上周你差点把饲料间烧了，因为你把电线插头扔进了水桶里。”
汤小甜“那是意外！”
汤小米“上上周你把猪圈门没关好，三十六头猪全跑了。”
汤小甜“那是……那也是意外！”
汤小米“上上周你给猪洗澡的时候把自己洗进了水沟里。”
汤小甜“那个……那个是因为地滑！”
米蓝听着姐妹俩拌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很轻，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汤小甜看到了——她妈在笑。虽然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那确实是笑。
万能角色米蓝：“行了，别吵了。我还有事，要走了。”
汤小甜“妈，您不吃午饭再走吗？
万能角色米蓝：“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
汤小甜“有！”“班长种的青菜，我们自己腌的萝卜，还有——昨天刚杀的鸡，本来打算晚上炖汤喝的。您要是留下来，我们现在就炖！”
万能角色米蓝：“那就炖吧。”
汤小甜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汤小甜“好！我这就去准备！，“妈，您喜欢吃清淡一点的还是口味重一点的？”
万能角色米蓝：“清淡的。”
汤小甜“好嘞！”
汤小米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母女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米蓝先开口？
万能角色“米蓝：她在这里，好像变了一些。”
汤小米“是变了一些。“比以前开朗了，也比以前懂事了。”
万能角色米蓝：“那你呢？”
汤小米我也变了一些。”
万能角色米蓝：“变成什么样了？”
汤小米“变得……更能包容她了。
万能角色米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汤小米“我知道。“我以前总觉得，我要替她挡住所有东西。但现在我发现，有些路，得让她自己走。我可以在旁边看着，在她快摔倒的时候扶一把，但不能替她走。”～
万能角色米蓝：“你长大了。”
汤小米没有说话。母女俩又沉默了一会儿，米蓝跟着她走进了宿舍。
午饭是汤小甜做的。她跟老王学了几天做饭，手艺虽然还不太行，但基本的炒菜炖汤已经能拿得出手了。她做了三菜一汤——清炒青菜、凉拌萝卜丝、土豆炖鸡块，还有一碗蛋花汤。米蓝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菜，没有说话。
汤小甜“妈，您尝尝。”这是我自己养的鸡，昨天才杀的，可新鲜了。”
米蓝夹起鸡肉，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她说
万能角色米蓝：“咸了。”
汤小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汤小甜那我下次少放点盐。”
米蓝没有再说话，继续吃。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汤小甜和汤小米也拿起筷子，一起吃。一顿饭吃得安静，但并不尴尬。那种安静，像是一种默契——一家人在一起，不需要太多话，也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万能角色米蓝：“我该走了。”
#汤小米我送您。
米蓝没有拒绝。母女俩走出宿舍，走在农场的土路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米蓝眯了眯眼睛，脚步放慢了一些。
万能角色米蓝：“小米。
#汤小米“嗯？”
万能角色米蓝：“你妹妹在这里，你多看着她点。”
#汤小米“我知道。”
万能角色米蓝： 她虽然比以前懂事了一些，但还是毛手毛脚的。你多提醒她。”
#汤小米“我会的。”
万能角色米蓝：“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别光顾着照顾她，忘了照顾自己。”
汤小米愣了一下。这是母亲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以前的米蓝，从来不会说“注意身体”这种话。她只会说“训练要认真”“考核要拿第一”“不要给我丢脸”。但今天，她说的是“注意身体”。
汤小米“我会的。
米蓝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走到农场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猪圈旁，汤小甜正在喂猪，一边喂一边跟猪说话，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她手舞足蹈的样子。
万能角色米蓝： “她跟猪也能聊天。
”米蓝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汤小米听出来了——宠溺。
汤小米“她跟谁都能聊天。
米蓝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农场。汤小米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汤小米“小甜。”
“”汤小甜抬起头。
汤小米“她走了。”
汤小甜“我知道。”“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汤小米“她说让你别毛手毛脚的。”
汤小甜“她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不过她今天吃了我的鸡，还说我菜种得好。这已经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汤小米“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汤小甜“我想象的是——她来了，看到我在猪圈里打滚，骂我一顿，然后扭头就走。“但她没有。她留下来吃了饭，还说我菜种得好。虽然她说鸡炖咸了，但她吃了两碗饭。”
汤小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满足了？”
汤小甜“从我开始养猪之后。”“我发现，期望越低，惊喜越大。就像今天，我本来以为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结果她只是说鸡咸了。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汤小米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她走到汤小甜旁边，蹲下来，跟她一起看着猪圈里的猪。
远处，米蓝的车已经开出了很远。她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画面——汤小甜满身泥水地从猪圈里爬出来，汤小米站在她旁边，姐妹俩一起在厨房里忙碌，一起蹲在猪圈边说话。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两个丫头，比她想象中坚强。
也比她想象中，更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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