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坐在办公桌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将那双红金色的眼眸照得有些失焦。他确实按照自己承诺的那样——每隔一段时间,就抬起头,往那道门缝的方向看一眼。
第一次抬头,门缝外是宋亚轩的背影,蹲在走廊里正低头玩自己的手指,看起来百无聊赖。丁程鑫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工作。
第二次抬头,门缝外是刘耀文站着的侧影,似乎在和谁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丁程鑫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回屏幕。
第三次抬头,门缝外空无一人。丁程鑫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对那片空白感到了一丝意外。
第四次抬头,门缝外多了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放在地毯边缘,旁边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哥哥记得吃”。丁程鑫看着那张便签,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将那碟水果端了进来,放在右手边。
第五次抬头,门缝外站着马嘉祺。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道缝隙可以窥见的范围内,像一尊安静的界碑,见丁程鑫看过来,便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退出了那道缝隙的视野。
丁程鑫收回目光,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停了好几秒,才继续滑动。
他确实每隔一段时间就抬头看一次,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节拍器牵引着,在工作的间隙里,刻意地将目光投向那道门缝的方向,确认那些身影还在那里。这让他感到安心——一种难以言说的、从未刻意养成却已经根深蒂固的安心。
但身体不会因为安心而自动恢复。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将近四个小时。后腰那股钝重的酸胀感如同潮水般缓慢上涨,从最初只是微微不适,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而磨人的、如同钝器反复敲打般的沉重感。他的眉心微微拧着,但在数据流和快速回复的信息中,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坚持。
直到某一个瞬间,他需要确认一份纸质文件的内容。他低头去看桌面上摊开的合同,那几行字因为长时间盯屏幕而显得有些模糊,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试图让视线更清晰一些。这个动作让他的后腰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腰椎间被猛地拉扯了一下。
丁程鑫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收紧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疼痛压下去,然后决定站起来,换个姿势缓解一下。
他站起身。动作很快,像是想要用站立的瞬间摆脱那股持续积累的酸胀。
但他低估了自己此刻的身体状态。这一天的连续工作,不断累积的疲惫,持续的疼痛消耗,以及方才那阵突然加剧的刺痛,都在他站起来的瞬间集中爆发。他眼前猛地一黑,视线边缘像被快速浸染的墨渍,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在中央汇成一片纯然的、失去轮廓的黑暗。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从根部轻轻推了一把的树。他试图抓住桌沿,但指尖没能准确地触碰到桌面,只是虚空地划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他没有倒在地上。
一道身影从他背后精准地接住了他。有人在他倒下的瞬间冲了进来,速度极快,像是早已绷紧的弦在那一刻被彻底释放。丁程鑫的后背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侧环过来,牢牢地、稳稳地承接住了他完全倾斜的重量。
他眼前依旧是那片被墨色浸染的黑暗,耳朵里传来一阵短暂的、如同远处风声般的嗡鸣。他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支撑着,后腰被一只掌心妥帖地抵住,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肩,将他整个人揽进了一个宽阔而稳定的怀抱里。
“哥哥。”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一丝被压抑住的、极快的呼吸。是马嘉祺。丁程鑫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环在自己身前的那只手臂,指节泛白,像是在那片短暂的黑暗中找到的唯一锚点。
那片墨色没有持续太久。大约过了几秒,光线像退潮一样重新漫回来,丁程鑫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恢复了轮廓。他低头,看到自己攥着的那只手臂——衣袖被攥得皱起,皮下肌肉微微绷紧,像是抱持他的人也在承受着某种克制。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短暂的失重后的虚弱:“……站猛了。”
马嘉祺没有说话。他收紧了一下环在丁程鑫身前的手臂,像是在确认他站住了,然后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一点力度,却没有完全放开。他低头看着丁程鑫依旧有些失焦的侧脸,深褐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却被一层薄薄的沉稳覆盖着。
“……你以后别一个人站起来了。”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被刻入石头的、不容更改的标记。丁程鑫偏过头,对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从里面看到了那层翻涌的、被强行压下的暗流,还有一丝他无法辨认的、更深沉的什么。他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再试图自己站直。他的后背依旧贴着那个温热的胸膛,一只手还攥着那只手臂,像是那片黑暗退去后留下的惯性,让他暂时失去了自己独立的支撑点。窗外微光渐暗,维度裂隙的幽蓝光芒在落地窗外缓慢流转。书房里安静的,只有两道因刚才那一瞬紧绷而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