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看着宋亚轩扯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又看了看走廊里那几道同样带着灼热而委屈的目光,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未曾完全捕捉到的柔软。他确实忙了一整天,忙到连喝水都像是从时间缝隙里挤出来的,更别提分出精力去关注这七个人的状态了。
但他此刻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他被这七个"弟弟"养成了某种习惯——习惯他们的目光,习惯他们的靠近,习惯那些无声的、持续的关注。而当这种关注突然中断,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段沉默的距离格外空旷。而他们显然比他更加敏感。
"先休息一下吧。"他最终开口,声音带着忙了一整天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我待会儿还有个短会,等结束了再跟你们说。"
他想的是先安抚一下,然后尽快回去把那场短会处理完,再好好坐下来跟他们谈谈。
但他低估了"被冷落了一整天"这七个字在他们心中累积的重量。
他刚转过身,准备回书房,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极其清晰的、带着鼻音的抽泣。他脚步一顿,回头——宋亚轩还站在原地,但眼泪已经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又滴在他刚才扯着的那截袖口上。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嘴唇微微颤抖着,湛蓝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一只被冷落了太久、终于崩溃的大型幼犬。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们说话了……"
丁程鑫愣住了。
他没有见过宋亚轩这样哭。这孩子平时虽然爱撒娇,但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更多是带着演技成分的示弱。可这一次,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的水光是真实的,带着一种无法伪装的、被长时间冷落后的崩溃。
"没有。"他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带着一丝被突袭后的慌乱,"我刚才是说等会——"
"你每次都说等会儿。"宋亚轩打断了他,声音带着哭腔,像一个终于忍不住爆发的小孩,"你早上说等会儿,中午说等会儿,下午还说等会儿……你一整天都没有看我们一眼……"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那层丁程鑫一直以为维持得很好的、工作与情感之间的薄壳。
站在走廊远处,敖子逸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的沙哑:"你甚至没有问我们吃了没有。"
丁程鑫转头看去,敖子逸靠在墙边,紫罗兰色的眼眸低垂着,看不出表情,但那一向野性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一种刺人的、被遗弃般的寂静:"你以前会问的。你开会到一半会抬头看我一眼,会问我饿不饿。今天一次都没有。"
张真源站在不远处,琥珀色的眼眸落在地板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脆弱的裂隙:"我们不是想要打扰你。就是……怕你忘了,我们还在。"
刘耀文金棕色的眼睛里也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闷声开口:"你答应过要跟我们说话的。就刚才。"
丁程鑫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确实忙,想说他只是想把事情尽快处理完,想说他并没有忘记他们的存在——但这些话在他看到走廊里那七张年轻的面孔时,忽然变得像是一层过于单薄的借口。那些面孔上的表情各异:宋亚轩的眼泪,刘耀文的委屈,敖子逸的沉默,张真源的温和疲惫,贺峻霖垂下的翡翠绿眼眸,严浩翔靠着墙的侧影,以及马嘉祺站在书房门口、深褐色的眼眸里沉淀着一种近乎安静等待的焦灼。
他确实一整天没有正眼看他们了。不仅仅是"没有说几句话"的程度,而是他完全沉浸在那些数据和谈判中,将他们所有人的存在都自动降为了背景音。
丁程鑫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手中刚拿起的文件。他走到走廊中央,站在他们几个之间,抬手揉了揉后颈,像是也在处理自己这一整天堆积的疲惫。
"……我说的是真的。"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种对自己也无可奈何的歉意,"就最后这几天了。等这几天忙完,我跟你们去山上。"
他没有说"对不起",但他抬起手,极轻地拍了一下宋亚轩的后脑。宋亚轩的抽泣声顿了一下,像被这个轻微的触碰按下了暂停键。
"以后开会中间,"丁程鑫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我会抬头看一眼。"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能做到。但当他看到宋亚轩猛地仰起头、带着泪痕的湛蓝眼眸里瞬间亮起的光时,他知道这句话已经被牢牢接住了。
"真的?"宋亚轩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尾音已经微微上扬。
"嗯。"
"你保证?"
"……我保证。"
丁程鑫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着宋亚轩,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几道同样灼热的视线里。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在承诺这件事,他从来不是会承诺这种事情的人。但此刻,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是七道不同温度的丝线,缠绕着他,将他拉入一个无法轻易抽离的、柔软的网中。
他回到书房继续工作的时候,门缝里还是透进了几声极轻的、被压低的抽泣,但这一次,带着些许释然的温度。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眼前重新亮起的屏幕,指尖停在键盘上,却没有立刻开始打字。他偏过头,透过那道留出的门缝,看见了走廊里挤在一起坐在地毯上的几道身影——宋亚轩还在抹眼睛,刘耀文在拍他的背,贺峻霖说了句什么让宋亚轩破涕为笑,敖子逸在揉自己的眉骨,张真源递过去一杯水,严浩翔依旧靠在墙上却明显没有离去的意思,马嘉祺站在门边挡住了那道最窄的风。
丁程鑫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屏幕上。他处理完那场短会,关掉所有窗口,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那里,隔着那道门缝,听着走廊里那些被压低的笑声和低语,像听着某种与自己相关的背景音。
他答应了会抬头看一眼。他确实抬了。那道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成了他这一整天唯一主动偏过头去确认的、工作之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