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说“等这几天把手上最后几件事处理完”,他的本意是把事情尽快收尾,然后安静地离开一段时间。但他低估了“最后几件事”的分量。
这“最后几件事”像一串被点燃的引线,接连不断地爆开,将他一整天的时间切割成无数个碎片。一场又一场的线上会议、电话会议、跨维度视频洽谈、需要他亲笔签核的加密文件、以及某些只有他能最终拍板的决策。他没有一刻停歇。
他甚至没有时间扎头发了。
傍晚的时候,宋亚轩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书房,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丁程鑫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悬浮着三块同时亮着的虚拟屏幕,左手边是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待签文件,右手边的平板正在播放一段需要他即时审阅的提案录像。他的暗红色长发披散着,几缕垂落在文件上,被他随手别到耳后,随即又滑落下来。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快速地在几块屏幕之间切换,声音平稳而快速,带着一种精准而冷冽的专注。
宋亚轩在门口站了五秒钟。
丁程鑫没有抬头。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宋亚轩端着水果盘的手微微收紧,站了一会儿,最终将果盘轻轻放在了茶几上,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退了出去。回到走廊时,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抿着,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忽视的、垂着尾巴的大型犬。
走廊里,刘耀文正趴在扶手上往楼下的方向看,见他出来,立刻转头,金棕色的眼睛里带着期待:“哥哥吃了吗?”
宋亚轩摇了摇头:“他太忙了,根本没注意到我进去。”
刘耀文的笑容顿了一下,那层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直起身,也学宋亚轩那样抿了抿嘴,嘟囔了一句:“……一整天了,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接下来的几小时,这种被冷落的情绪像一层薄薄却透不过气的膜,逐渐笼罩了整座城堡的二楼走廊。他们的目光反复落在书房紧闭的门缝上,每一次有人端茶送水进去,出来时脸上都带着一种统一的、微妙的失落感。
敖子逸在书房外的走廊来回踱了两圈,最终还是没忍住,推门进去,靠在墙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哥哥,你休息一下,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丁程鑫没有抬头。他正在快速审阅一段合同条款,指尖划过屏幕,声音带着专注后的短促:“一分钟。看完这段。”
然后那一分钟变成了五分钟。敖子逸靠在墙边,看着那个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的背影,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沉默了几秒,转身走了出去。
张真源从厨房端来了一杯温度刚好的安神茶。他走进书房时没有出声,只是将茶杯放在了丁程鑫右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丁程鑫伸手拿茶杯时视线依旧停在屏幕上,指尖碰到杯壁,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全程没有偏过头看他一眼。
张真源站在那里,低垂的视线落在那只被放回原处的茶杯上,琥珀色的眼眸里的光微微颤了一下,像水面被极轻地触碰,然后恢复平静。他转过身,安静地走了出去。
贺峻霖坐在走廊窗台上,手指搭在膝盖上,翡翠绿的眸子落在对面紧闭的门缝上,若有所思。他转头看向从书房走出来的张真源,低声问:“第几次了?”
张真源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严浩锡没有进去。他一直站在书房的侧窗边,隔着那扇虚掩的门缝,能看见办公桌后半靠在椅背上的身影。他看见丁程鑫中途接了一通电话,说了很久,也看见他中途揉了一下眉心,然后继续工作。他看见他低头签文件的侧影,看见他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的动作。他看见了所有细节。
但丁程鑫没有看见他。
严浩翔靠着窗框,银灰色的瞳孔里沉淀着一种极淡的、近乎凝霜的情绪。他看了很久,最终只是微微侧过了脸,避开那道门缝的方向,仿佛连通过缝隙注视也成了一种需要被克制的渴望。
刘耀文和宋亚轩蹲在走廊角落,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
“……他今天一次都没有叫我的名字。”宋亚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眼眶的委屈。
“也没有叫我的。”刘耀文低头抠着地毯边缘的绒毛。
“他以前开会的时候还会抬头看看我们的……”
“他今天连茶都没喝完。张哥端进去的茶,他只喝了一口。”
“……他是不是不想去山上了,所以故意忙成这样?”
宋亚轩忽然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真正的慌乱。刘耀文也愣住了,那张少年气十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阴影。
书房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丁程鑫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揉了揉后颈,像是终于告一段落。他走出来,低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蹲在走廊角落的两颗脑袋,他微微一愣:“……你们蹲在这里干什么?”
宋亚轩猛地仰起头,眼眶里蓄着的那层薄薄水光差点没来得及收住。他眨了眨眼,快速把那股情绪压下去,声音却还是带上了点鼻音:“……哥哥你忙完了?”
丁程鑫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表情微妙的刘耀文,再扫了一圈走廊里那些各自分散却又都像是在等待什么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一整天,似乎都没有认真看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忙完一部分了。”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一些,像是一层薄冰被极轻地敲开了一道裂缝,“……你们怎么回事?”
宋亚轩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扯住了丁程鑫垂落的衣袖一角,力度很轻,像一只被冷落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蹭到主人脚边的大型犬,试图用那一点微弱的布料牵连来证明自己还存在。
丁程鑫低头看着那只扯着自己袖口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走廊里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带着同样灼热而委屈的目光。那张冷冽而疲惫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松动了一瞬,像是一块被反复注视的冰,在持续的凝视中,终究还是有了一丝极细的、几不可察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