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是被疼醒的。
那种疼痛从后腰深处涌上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脊椎,带着酸胀和尖锐的拉扯感。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拧紧了眉头,身体蜷缩起来,试图用最原始的姿势缓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痛楚,但无济于事。
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薄薄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冷得他打了个寒噤。意识在疼痛和睡意的拉扯中勉强浮出水面,他睁开眼,视线因为痛楚而有些模糊,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将视线切割成破碎的碎片。
他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或许换个姿势会好一点。但手臂刚撑上床面,后腰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般的疼痛,让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重新跌回被褥中,蜷得更紧了。
“唔……”一声短促的、压抑的闷哼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几乎是在他发出声音的同一瞬间,床侧和床尾的所有人全都醒了。
马嘉祺第一个察觉到不对。他的手臂本能地环着丁程鑫的腰,在感受到对方身体异常僵硬和微微颤抖的瞬间,他立刻低头看向怀中的身影——丁程鑫的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一缕缕地贴在皮肤上,唇瓣抿成一条苍白细线,红金色的眼眸半阖着,里面一片模糊的水光。
“哥哥?”马嘉祺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紧绷。
丁程鑫没有回答他。他咬紧了牙关,身体因为疼痛而蜷缩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被单,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试图将他揽得更近,但腰间的触碰加剧了那股剧痛,他猛地一僵,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别……碰……”
马嘉祺的手僵在半空。
这短短的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所有人都彻底清醒了。马嘉祺迅速收回手,深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楚,但立刻被更强烈的担忧所取代。
丁程鑫背对着他们蜷在床中央,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胛骨轮廓和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脊背。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伤后本能地躲进巢穴深处的幼兽,拒绝所有外界的触碰。
“快去拿热水袋和热毛巾。”张真源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声音压低却带着急促,已经快步朝浴室走去。贺峻霖紧随其后,去取备用的止痛精油和温热的敷贴。
敖子逸想伸手去碰他,但指尖在距离丁程鑫肩膀一寸处停住了。他想起了刚才那句“别碰”,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心疼和难受的情绪,最终他只是低声问:“哥哥,是腰痛吗?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丁程鑫没有回答。他整个人陷在疼痛的漩涡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能维持呼吸的节奏。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枕面上洇开深色的湿痕。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每一口气都像是从疼痛的缝隙里勉强挤出来的。
宋亚轩和刘耀文蹲在床边,两双眼睛里写满了无措和恐惧。他们见过哥哥虚弱的样子,见过他易孕期低烧时的困倦,但从未见过他这样——浑身冷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像是被困在某个他们无法触及的痛苦深渊里。
“哥哥……”宋亚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却不敢碰他,只能小声地、一遍遍地唤着,“哥哥你疼的话就抓着我,你别咬自己……”
严浩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头,他沉默地将一块叠好的柔软手帕轻轻塞进丁程鑫攥紧的拳心,代替了那被揉得皱成一团的被单。他的动作极其小心,避开了一切可能触碰腰部的接触。
手帕被攥住了,攥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马嘉祺没有再试图触碰他的身体。他坐在丁程鑫身侧,保持着极近却无接触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沉稳的、像是能穿透疼痛迷雾的力量:“哥哥,我们在这里。热水袋和药马上就来,你不想被碰就不碰,我们不碰你。你缓一缓,深呼吸,慢慢来。”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丁程鑫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缓了一点,虽然依旧急促,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失控。
张真源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裹着绒布的热水袋,温度适中,不会烫伤皮肤。他将热水袋递到马嘉祺手中,又取过贺峻霖递来的温热毛巾,用目光询问:现在可以放吗?
马嘉祺接过热水袋,试探性地开口:“哥哥,是热敷的,可以放在你腰上吗?隔着衣服,不会碰到你。你点头就行。”
过了几秒,丁程鑫的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马嘉祺立刻将热水袋轻轻地、隔着睡衣贴在了他的后腰处。温热隔着布料传递过来,缓慢地渗透进紧绷的肌肉,似乎让那股痉挛般的疼痛得到了一丝缓解。丁程鑫蜷缩的身体微微松开了一点点,攥紧手帕的手指也松了些许。
“慢一点,慢慢呼吸。”马嘉祺继续低声道。
丁程鑫闭上眼睛,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脆弱,苍白得几乎透明。
七个人围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人再试图触碰,没有人再说话。他们只是守在那里,像七道沉默的屏障,将他围在最安全的中心。
疼痛的裂隙在他身上裂开了一道口子,暴露出内里那些被层层保护掩盖的、真实而脆弱的部分。他们看到了那部分,并且为此感到心脏被攥紧般的疼痛,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深切的欲望——想要将他完全地、彻底地包裹起来,不让任何痛苦再触及他。
热水袋的温度持续传递着。丁程鑫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虽然眉头依旧紧蹙,但至少不再颤抖了。
马嘉祺看着他终于松弛下来的眉宇,深褐色的眼眸深处沉淀着某种近乎凝成实质的情绪。
那座堡垒,或许真的应该,再快一点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