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门被无声地合拢后,七人并没有立刻回到床上。他们站在走廊尽头的小厅里,光线昏暗,只留了一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门已经关上,丁程鑫在里面的呼吸声隐约可闻,平稳而绵长。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一会儿。几个人依旧沉浸在方才那份“等”的决断中,但谁也没有真正动身去睡。
敖子逸靠在墙边,紫罗兰色的眼眸半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臂膀,忽然开口:“等……到底要等多久?”
他没有看任何人,语气带着一股沉积的焦躁:“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从第一次叫他哥哥开始,我们就一直在等。等他习惯我们的气息,习惯我们的触碰,习惯我们的存在。我们把自己拆碎了,一点一点地塞进他的生活里,让他连呼吸都得带着我们的味道。然后呢?我们还要等多久?”
没有人立刻回答。
宋亚轩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湛蓝的眼睛低垂着,声音有些闷:“他今天泡澡的时候,没有推开我们。他闭着眼睛,很放松,我觉得……他觉得那样是舒服的。”
“那不是同意,那是麻木。”严浩翔的声音冷冽地切了进来,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银灰色的瞳孔倒映着窗外的黑暗裂隙,“他累了。被我们反复试探、反复填补,累到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不是心甘情愿。”
“但那又如何?”敖子逸猛地抬起眼,紫罗兰色的眼底闪着某种近乎癫狂的暗光,“心甘情愿重要吗?他总有一天会习惯到不再分辨。他可以不想,他可以不知道,那无所谓。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在我们怀里,在我们的气息里,他哪里都去不了。”
“子逸。”马嘉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我有说错吗?”敖子逸转过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戾气的笑,“难道你们没想过?那座堡垒,七道门,我们把钥匙分别握在自己手里。一旦他进去了,就没有人能把他带出来,哪怕是哥哥自己。你们修建它的时候,真的只是为了‘保护’他?”
空气骤然凝滞。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那座堡垒,说是守护的巢穴,其实是一口精心打造的棺。七道门,七把锁,七个人。只有他们都同意,才能让里面的人出来。而他们,怎么会同意放他走?
“哥哥太强了。”贺峻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冷静,“他强大到让人绝望。如果有一天他下定决心要离开,我们七个加起来都拦不住他。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在他还不想走的时候,让他彻底习惯这里,习惯到‘离开’这个选项被他从意识里抹去。让他觉得这座城堡、这七个人、这种被填满的生活,就是他唯一的归处。”
张真源坐在沙发扶手上,温和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声音却异常清晰:“他最近已经很少问‘为什么’了。你们发现没有?无论是我们一起睡在他身边,还是一起进浴室,他最多只是沉默一下,然后就默许了。他不再问‘为什么你们在这里’,因为他潜意识里已经默认了我们‘应该’在那里。”
“他在被驯化。”刘耀文金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似乎有些兴奋,又似乎有一丝深埋的愧疚,但很快那愧疚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淹没了,“被我们驯化了。像我们从小驯养的……那些蛊。温水煮蛙,用习惯取代拒绝,用依赖取代自由。”
“那他不是更可怜吗?”宋亚轩忽然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仿佛要落泪般的水光,“他那么强,却被我们一点一点地圈在这里。我们把他变成了离不开我们的人……他会不会有一天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飞不走了,然后……”
“然后什么?”马嘉祺的声音沉静地接上,深褐色的眼眸里没有犹豫,“然后恨我们?”
宋亚轩没有回答。
“恨我们也没关系。”敖子逸低声笑了,那笑声在昏暗的小厅里显得格外阴冷,却又带着某种近乎病态的温柔,“只要能把他留住,恨也没关系。他恨我们的时候,也会想起我们。他恨我们的每一秒,都说明他还在意。那就够了。”
“……你们真可怕。”宋亚轩缩了缩脖子,却并没有躲开。
“你不也是吗?”贺峻霖轻笑了一声,翡翠绿的眸子带着洞悉的笑意,“你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吞进去,比谁藏得都深。”
宋亚轩不说话了,只是将脸埋进膝间,耳朵尖却红得发烫。
严浩翔从窗边转过身来,银灰色的瞳孔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笃定:“那就定下来了。等时机成熟,带他过去。”
“万一他不愿呢?”张真源问。
“那就让他‘愿意’。”马嘉祺的声音平静无波,“他有的是办法让他觉得‘愿意’。”
小厅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里,没有了犹豫和分歧,只有一种共同的、深沉的、早已凝结成石的决心。
他们站在昏暗中,像七尊沉默的石像。壁灯的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那些影子互相交叠,最终连成一片巨大的、密不透风的阴影,笼罩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主卧门。
病娇的低语在黑暗中散去,却更深地嵌入彼此的心底。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也知道这或许不是哥哥想要的。但谁在乎呢?
笼子已经修好了。钥匙握在他们手里。而那只月亮,总有一天,会心甘情愿地住进来——或是在睡梦中,被稳稳地放入柔软的巢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