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以为自己要死了。
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街角,烂在泥里,连块破席子都没有。
可下一秒,一只温暖、干净、没有半点嫌弃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喂,小乞丐,你还活着吗?”
声音很软,像棉花糖,带着一点少女的清脆,一点小心翼翼。
薛洋艰难地睁开眼。
眼前站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穿着淡粉色的小襦裙,梳着双丫髻,发梢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绒花。她撑着一把太大的油纸伞,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脸上干干净净,眼睛弯弯的,没有鄙夷,没有嘲笑,也没有那种看垃圾的眼神。
“疼……”他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右手痛得快要昏过去。
苏娇娇看见他血肉模糊的右手,脸色一白,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还有一小瓶伤药。
“你忍一忍,我给你包一下。”
她的手很轻,生怕弄疼他,上药的时候还轻轻吹着:“不痛不痛,吹吹就不痛了。我阿娘说,受伤的时候吹一吹,疼就会跑掉了。”
薛洋本来想骂,想咬,想把这只假好心的手打开。他见过太多假仁假义的人,前一秒温柔,后一秒就能把他推入深渊。
可这双手太暖了。
这声音太软了。
这眼神太干净了。
他竟然没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她。
“你是谁?”他声音沙哑。
“我叫苏娇娇,”小姑娘笑了笑,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我跟着我阿爹阿娘路过这里。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薛洋抿紧嘴,不说话。
名字?他没有名字。别人都叫他小叫花子、小杂种、小贱种。
苏娇娇也不逼他,只是认真给他包扎好手指,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甜香扑面而来。
薛洋的眼睛瞬间红了。
就是这个味道。
是他拼了命去换,却被踩碎的味道。
“吃吧,”苏娇娇把糖塞进他嘴里,“很甜的。我阿娘说,不开心的时候,吃一颗糖,就什么都忘了。”
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意从舌尖流到心底。
薛洋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不是疼的。
是甜的。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没有耍他,没有骗他,没有踩他,只是安安静静给他上药,安安静静给他一颗糖。
“你……为什么帮我?”他哽咽着问。
苏娇娇歪了歪头,很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帮你?你受伤了呀。你疼,我看见了,就帮你。”
“我是小叫花子。”
“小叫花子也是人呀。”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碎了薛洋心里那层刚刚结起来的冰壳。
苏娇娇又塞给他两颗糖:“这个你拿着,饿了就吃。我要走啦,我阿爹在等我。”
她站起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认真地看着他:“你以后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啦,有的人很坏的,会骗你。你要保护好自己。”
薛洋攥着手里的糖,指尖都在发抖。
“你……还会来吗?”他小声问,声音里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依赖。
苏娇娇笑了:“如果有缘,会再见的。”
她撑着油纸伞,消失在雨巷尽头,小小的身影,像一朵慢慢飘走的云。
薛洋坐在原地,嘴里是甜的,手里是甜的,连心里,都好像有了一点点甜。
他把那两颗糖小心翼翼藏在怀里,像藏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不知道,这一面之缘,会在很多年以后,把他从无边地狱里,硬生生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