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晃而过。
当年那个断指的小乞丐,长成了眉目俊朗、却戾气满身的少年。
右手小指永远弯曲,再也伸不直,那是常慈安留给他的、一辈子的印记。
薛洋学了术法,聪明绝顶,却走了歪路。
他恨,恨世人凉薄,恨世家虚伪,恨所有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人。
他屠了常家满门。
一个不留。
鲜血染红常家大院,糕点铺烧成灰烬,当年踩断他手指的青石板,被他一剑劈得粉碎。常慈安死得最惨,被他折磨数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仇得报,可他心里并没有多痛快。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冷。
甜,他有了。
他可以抢遍天下最好的糖,吃一颗扔一颗,再也没有人敢说他不配。
可心里那个洞,却越来越大,冷风呼呼往里灌。
后来,他遇到晓星尘。
清风明月般的道长,温柔、干净、心有大义,像当年那个撑着油纸伞的小姑娘一样,身上有让人不敢靠近的暖。
薛洋怕。
他怕这份暖是假的,怕像当年一样,被捧高再摔碎。
所以他先作恶,先欺骗,先把对方拖进泥里,好像这样,自己就不会再受伤。
他骗晓星尘杀无辜之人,用傀儡戏耍他,把那位明月清风的道长,逼到自刎魂散。
看着晓星尘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薛洋慌了。
前所未有的慌。
他以为自己赢了,赢了全世界,赢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道长。
可他输得一败涂地。
道长死了。
再也不会有人给他疗伤,不会有人轻声叫他“阿洋”,不会有人在他受伤时,轻轻吹一吹说不痛。
他守着一座空城,守着一具尸骨,守着一颗破碎的锁灵囊,一守就是好几年。
他疯疯癫癫,到处寻找聚魂的方法,只想把那个人唤回来。
可道长不想见他。
一丝残魂,都不愿留给他。
薛洋坐在空无一人的义庄里,嘴里含着糖,却甜得发苦,甜得呛出眼泪。
他终于有了吃不完的糖,却再也没有那个,真心实意给他糖的人。
他恨自己。
恨自己的恶,恨自己的蠢,恨自己把唯一一点光,亲手掐灭了。
如果当年……
如果当年没有断指。
如果当年没有被仇恨吞噬。
如果当年,有人一直拉着他,不让他走进黑暗……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就在他意识沉沦、被心魔彻底吞噬的那一刻,空气中,忽然飘来一丝极淡极熟悉的甜香。
不是糕点,不是蜜糖,是像雨后天晴、干净柔软的味道。
薛洋猛地抬头。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浅青色衣裙的姑娘,眉眼温柔,梨涡浅浅,发间依旧别着一朵白色绒花。
岁月没有亏待她,她长成了温柔明媚的模样,眼神依旧干净,像十年前那个撑伞的小丫头。
姑娘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薛洋,”她轻声说,“我来找你了。”
“你..来了?”
“嗯,来了。”
“你来的..太迟了……”
“能把你拉起来,就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