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这周很忙。
宋亚轩是从餐桌上空出来的位置判断出来的,连续三天,马嘉祺都没有回家吃晚饭,管家说他今晚也有应酬,要很晚才回来。
苏砚的消息就是这时候发来的。
苏砚:学校旁边新开了家甜品店,去吗?
宋亚轩握着手机,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管家在厨房里吩咐佣人做事,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忽然觉得这个房子大得有些空旷,空旷到他的呼吸声都显得太响了。
宋亚轩:好。
甜品店开在伦大附中后门的小街上,门面不大,粉白色的墙漆配原木色的桌椅,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苏砚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份杨枝甘露,把其中一份推到宋亚轩面前。
“你哥肯放你出来?”苏砚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芒果。
宋亚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楚。
宋亚轩他……最近忙
苏砚“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苏砚偶尔说两句学校的事,宋亚轩听着,偶尔点个头,这种安静的相处让他觉得舒服。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打烊,路上行人稀少。宋亚轩和苏砚并排走着,两个人的影子被即将熄灭的暮色拉得很长。
拐进一条小巷的时候,前面忽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三个女生,穿着伦大附中的校服,头发染成深浅不一的颜色,靠在巷子的墙上,像是在等人。看到宋亚轩走过来,中间那个女生直起身,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哟,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吗?”
宋亚轩的脚步顿住了。
三个女生慢慢围过来,苏砚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宋亚轩前面。但对方有三个人,而苏砚只有一个。
“别紧张啊,”另一个女生笑着说,“我们就是想跟校花聊聊天。”
“她不想跟你们聊天。”苏砚的声音很冷。
领头那个女生看都没看苏砚一眼,目光直直地钉在宋亚轩脸上。她伸出手,捏住了宋亚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长得确实挺好看的,”她歪着头打量他,“就是不知道这张脸,要是多了几道疤,还能不能当校花。”
宋亚轩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但他没有出声。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但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都没有说。
“你们够了。”苏砚伸手去推那个女生的手,却被另外两个人拦住。
“护花使者啊?”领头女生嗤笑一声,松开宋亚轩的下巴,改为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羞辱的意味,“我今天不打你,就是给你提个醒——离许家迟早点。他不是你配得上的。”
三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走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宋亚轩和苏砚两个人。苏砚拉着宋亚轩的胳膊上下看了看,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
宋亚轩摇了摇头。他看起来确实没有受伤,脸上没有红肿,身上没有淤青,甚至衣服都没有乱,但他不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地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苏砚送他到门口,保安认识宋亚轩,看到他的脸色不对,多问了一句,宋亚轩也只是摇了摇头。
回到别墅,整栋房子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像一座精致的坟墓,宋亚轩换了鞋,走进客厅,正准备上楼,忽然听到书房的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
马嘉祺从书房走出来,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他显然刚回来不久,领带松垮地挂在领口,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看到宋亚轩,他停了一下。
马嘉祺回来了
宋亚轩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扶手,没有动,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马嘉祺端着咖啡走近了一步,目光在宋亚轩脸上停留了片刻。
马嘉祺怎么了
他在宋亚轩的脸上看到了什么,那种被人欺负过后强撑着的平静,他太熟悉了,小时候每次宋亚轩被其他小孩欺负,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宋亚轩低下头,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他很想说没事,想摇头,想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像往常一样把所有事情吞下去,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三个女生拍他脸颊时手指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那种被人捏住下巴动弹不得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是软的。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让他不用解释就替他解决一切的人。
宋亚轩哥哥……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马嘉祺了。
马嘉祺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马嘉祺进来说
宋亚轩走进书房,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他站在书桌前面,马嘉祺靠在桌沿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宋亚轩
今天回来的路上……有人找我
马嘉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宋亚轩同校的女生,三个人……她们让我离许家迟早一点
他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因为他正在做的事情—主动走向马嘉祺,主动把伤口露出来,主动说“我需要你”,这是他从小到大都不愿意做的事情,因为每一次依赖,都会让马嘉祺的锁链收得更紧一些。
但他还是说了。
马嘉祺将咖啡杯放在桌上,一只手慢慢抬起,指腹擦过宋亚轩的脸颊。就是被那个女生拍过的位置。
马嘉祺这里,被碰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宋亚轩点了点头。
马嘉祺的指腹停在那片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像是在擦拭什么不该被触碰的东西,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沉的,浓稠的,像是深水里涌上来的暗流。
马嘉祺我知道了
四个字,他说“我知道了”,意思就是“我会处理”。
宋亚轩抬起头,对上马嘉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明明灭灭地闪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他分不清。但他清楚地感受到了一件事,马嘉祺很享受这一刻。
享受他主动走过来,享受他开口叫“哥哥”,享受他在外面受了委屈第一个想到的是回家。
马嘉祺的手指从宋亚轩的脸颊滑到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得更高一些。两个人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下对视,马嘉祺的拇指缓缓蹭过宋亚轩的下唇。
马嘉祺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烙上去的。
宋亚轩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马嘉祺松开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黑咖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马嘉祺去睡吧,那几个女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宋亚轩注意到他的手指握着咖啡杯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宋亚轩os哥哥……还是很在意我,不是吗……
宋亚轩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马嘉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嘉祺阿宋
宋亚轩没有回头,但是停下了。
马嘉祺以后只能叫我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宋亚轩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书房亮得多,他眨了眨眼才适应。心跳很快,快到他需要用一只手按住胸口才能让它稍微安静一点。他知道马嘉祺刚才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也隐约猜到那三个女生会有什么下场。他应该害怕的,应该内疚的,应该觉得自己做错了。
但他没有。
他想到的是马嘉祺擦过他脸颊时手指的温度,和那句“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的语调。那种被兜住的感觉,像是在悬崖边往下坠的时候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尽管抓住他的那个人,就是把他推到悬崖边的人。
宋亚轩回到房间,关上门,从抽屉最深处翻出那颗草莓糖。糖纸已经有点皱了,他把它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拆开。
他把糖放回抽屉,熄了灯。
黑暗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已经不疼了,但马嘉祺手指的触感还在,像一小片灼热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