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妖族混乱，准备撤离

头顶那道细缝里的光，像根银针扎在眼睛里。

陈玄夜眯了下眼，手还撑在碎石堆上。刚才那一阵塌方把出口埋死了，四个人卡在这条窄道里，连转身都费劲。他喘了口气，肩膀发酸，背上杨玉环的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体温一直在往下掉。

“还能动？”他低声问，没回头。

“死不了。”是守墟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刮过铁皮，“上面那条裂缝通外道，我用灵力探过，勉强能爬。”

李白靠墙坐着，右手按着左肩，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老爷子，您这‘勉强’俩字听着不太吉利啊。”他咧了下嘴，想笑，结果牵动伤口，倒抽一口冷气，“咱刚拆了人家祖宗祠堂，现在还得钻狗洞跑路，属实有点狼狈。”

“要不你留这儿给他们重修？”陈玄夜翻了个白眼，一手扶墙站直，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匕，刀尖往头顶岩层一撬。

咔。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落下，砸在他靴面上。他没躲，手腕一转又插进缝隙，继续撬。碎石哗啦往下掉，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口，风从上面灌下来，带着一股焦土和腐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行了。”他说，“能上去。”

守墟老人抬手，指尖银光一闪，那点微弱的光晕顺着岩壁爬上去，照出一道歪斜的攀爬路径。裂缝两侧有断裂的铜链和嵌入石中的符钉，原本应该是某种阵法的支撑点，现在全都耷拉着，像是被拔了牙的蛇。

“走。”陈玄夜把短匕收回腰带，双手托住杨玉环腋下，往上一送。她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下他肩膀，指甲隔着布料划出几道印子。

李白撑着剑站起来，活动了下腿。“我断后。”他说，“万一谁想追，好歹让我砍两下解解闷。”

守墟老人没应声，只是抬起手，掌心浮起一层薄薄的银光，像纱一样罩住四人。下一秒，他们的影子在墙上变得模糊，仿佛被风吹散的烟。

陈玄夜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膝盖蹭在粗糙的岩面上，火辣辣地疼。背上的人轻得不像活人，但他不敢松手，每蹬一步都稳得很。裂缝越往上越窄，最后只能侧身挤过去。他听见身后传来摩擦声，知道另外三人也跟上来了。

钻出裂缝的一瞬间，眼前豁然开阔。

外道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

地面裂成蛛网状，中间深不见底，黑雾从缝里往外冒，又被残存的阵法余威压下去，发出滋滋的响声。两边墙壁塌了大半，露出后面盘根错节的青铜管道，有些还在喷火，烧得漆黑一片。曾经挂满灯笼的廊檐全垮了，只剩几根断绳在风里晃荡，像吊死鬼的脚。

更乱的是人。

准确说，是妖。

一群小妖抱着脑袋在通道里乱窜，有的撞墙，有的互相踩踏，还有几个直接现出原形——狼头、蛇尾、鹰爪，全都疯了一样撕咬同类。一个背着双翼的女妖飞到一半，翅膀突然自燃，惨叫着栽进地缝；另一个扛着巨锤的大汉刚吼出半句“谁敢动我族圣物”，就被三只耗子精扑倒，啃得只剩骨头架子。

“家都快塌了，还惦记什么圣物。”李白从裂缝跳下来，一脚踩碎一只逃窜的蛤蟆精，长剑顺势一挑，挡开飞来的半截断矛，“这群傻货，仪式都破了，脑子还没醒？”

“别管他们。”陈玄夜往前走，脚步放得很低，“咱们现在最怕的不是追兵，是被人当炮灰撞飞。”

守墟老人走在中间，双手虚抬，银光护罩始终维持着。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干裂，可眼神一点没乱。“绕主道，走偏殿。”他说，“那边人少，结构也稳些。”

于是队伍拐进一条侧廊。

这里曾是个祭祀用的偏殿，香炉翻倒，供桌碎成几块，地上撒满了烧尽的符纸和干枯的花瓣。梁柱歪斜，但没完全塌，勉强能通行。陈玄夜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是否结实。杨玉环伏在他背上，脸埋在脖颈处，呼出来的气凉飕飕的。

“冷？”他又问了一遍。

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忍着。”他说，“出去就有太阳。”

前面出现岔路，左边通往一处坍塌的角门，右边是一排残破的厢房。守墟老人忽然停下，银光微微波动。

“有人。”他说。

陈玄夜立刻蹲下，背靠着墙。李白收住脚步，剑尖垂地，没发出一点声音。整个走廊静了几秒，只有远处崩塌的轰鸣和妖群的嘶吼。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右侧行宫方向涌出来七八个小妖，手里拎着包袱，怀里抱着坛子，边跑边喊：“快！带上老君丹！天材阁不能毁！”“闭嘴！命都没了你还想着炼丹？”

他们冲过岔路口，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四人。

等最后一声尖叫远去，李白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来追我们的，是来抢家当的。”

“这才是真正的溃败。”守墟老人低声说，“当信仰崩塌，最先乱的不是战士，是贪生怕死之徒。”

陈玄夜重新站起，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那就趁他们自己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赶紧滚蛋。”

队伍继续前进。

越靠近边界，空气越流通。风开始变大，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前方终于能看到一丝天光，不是那种从裂缝里漏下来的微光，而是实实在在的、灰白色的晨光，照在废墟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李白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笑了：“总算……快喘口气了。”

话音刚落，脚下猛地一震。

整条通道剧烈摇晃，头顶砖瓦哗啦啦往下掉。陈玄夜侧身一扑，拿身体挡住杨玉环，后背被砸中两下，疼得闷哼一声。守墟老人踉跄几步，银光险些溃散，他咬牙掐了个诀，才勉强稳住护罩。

“别大意。”陈玄夜站直，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沉下来，“妖族没全死，武则天的人更不会善罢甘休。”

没人接话。

但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四人加快脚步，沿着残破的回廊一路向前。前方那道倒塌的拱门轮廓越来越清晰，门外是荒野，是山林，是能活下去的地方。

陈玄夜背着杨玉环，跨过一堆碎石。李白握紧剑柄，目光扫视四周。守墟老人走在中间，银光微弱，却始终未灭。

他们离出口还有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就在这时，陈玄夜眼角余光瞥见左侧废墟里有东西反光。

他脚步一顿。

那是一面破碎的铜镜，半埋在瓦砾中，镜面裂成五块，但中央那一片还完整。里面映出他们的身影——四个模糊的人影，沾满灰尘，伤痕累累，正朝着光亮走去。

镜子里的画面突然抖了一下。

紧接着，镜面中央缓缓浮现一行字，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你逃不出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