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夜的短匕飞出去的时候,他听见了金属插进石头的声音,像是有人把一把菜刀狠狠钉进了磨刀石。他没去追,也追不了。肩头像压了座山,膝盖一软,半跪在地,碎石硌得腿骨生疼。他咬牙抬头,看见妖族新王站在三丈外,金瞳里映着他的狼狈,像看一只掉进陷阱的野狗。
那道黑色利爪虚影已经散了,可余劲还在空中打转,像一群看不见的蝙蝠绕着人飞。李白刚冲上去想抢回短匕,结果被一股气浪掀得倒退五步,后背撞上断裂的石柱,“咚”一声闷响,灰扑簌簌往下掉。他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长剑拄地才没倒下。
“咳……这玩意儿还挺记仇。”李白抹了把嘴,喘着粗气笑,“我砍它一下,它踢我十脚,买卖不划算。”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剑,整个人跃起,剑锋裹着一层青光直劈而下。这一击用了全力,剑刃与新王体表那层黑雾般的护盾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像是铁匠铺里两把铁锤对敲。可剑没破防,反而被弹开,李白落地时踉跄几步,右臂旧伤崩裂,血顺着袖子流下来,在地上滴出几朵暗红的花。
“我说你这壳是不是千年王八炼的?”李白甩了甩发麻的手,冷笑,“硬是硬,就是不开口。”
杨玉环盘坐在地,双手结印,指尖银光流转,太阴之力在她周身凝成一道弧形光幕。她嘴唇微动,低声念诀,下一瞬,空中浮现数十道月华箭矢,如雨般射向新王。箭未近身,那层黑雾护盾忽然翻涌,像活物般张开一张巨口,竟将所有箭矢吞了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
杨玉环脸色猛地一白,气息一滞,额头冷汗滚落。她没停,十指再变印式,掌心凝聚一团银辉,试图强行引动第二波攻势。可那团光刚成型,就被一股无形压力碾碎,反噬之力震得她胸口一闷,喉头泛腥,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
“别硬撑。”陈玄夜低吼,声音沙哑,“留着力气。”
“我没打算留。”杨玉环抬起眼,眸中银光微闪,哪怕脸色惨白如纸,也没低头,“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话,刚才不是你说的?”
陈玄夜咧了咧嘴,牙缝里都是灰和血:“我说的是‘不退’,不是‘送死’。”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肩头那股压力又重了几分,膝盖直接陷进土里半寸。他低吼一声,肌肉绷紧,硬是把腰挺直了些,抬头瞪着新王:“你有完没完?装完天神装阎王,能不能换个花样?”
妖族新王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像在测试风向。可随着他这个动作,整个石台的空间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起来。
李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试图稳住身形。可那股压力越来越强,他最终只能单膝跪地,长剑插进裂缝里,才没彻底趴下。
“老子写诗都不用这么费劲……”他咬牙骂了一句,“你这是压秤呢还是压人?”
杨玉环的结印手势开始颤抖,指尖银光忽明忽暗,像快没油的灯。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更沉。她没说话,只是左手撑地,右手继续维持法印,哪怕指甲边缘已经渗出血珠。
陈玄夜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她在干什么——她在耗命。太阴之力本就不是凡人能随意驾驭的,每一次催动都在透支魂灵。可她还在撑,一点一点往里填。
“收手!”他吼,“你再撑下去,魂都要散了!”
“那就散了。”杨玉环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总比看着你们死在我面前强。”
陈玄夜喉咙一堵,说不出话。
他猛地扭头看向新王,眼里全是火:“你算什么东西?披张皮就敢在这称王?老子在市井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啃树皮!今天就算爬,我也要爬过去抽你两耳光!”
他说着,挣扎着往前挪了一寸。膝盖在碎石上磨出血,靴底划拉出两道湿痕。他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伸向三尺外的短匕,指尖离刀柄还差一寸。
那一寸,像隔着一条河。
妖族新王终于动了。
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震颤,碎石跳起。他走到陈玄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扬起,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就凭你们?”他开口,声音像砂石碾过铁板,“三个残兵败将,一个快断气的妃子,一个酒鬼剑客,还有一个拿匕首当宝的叫花子——也敢闯我妖域圣地,毁我族大计?”
他俯身,一手掐住陈玄夜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你们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想逆天改命?真是笑话。”
陈玄夜被他提着头,脖子僵直,可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对方:“你……少得意……今天倒在这儿的是我,明天……未必不是你。”
妖族新王笑了,笑声震得洞壁嗡嗡作响,碎石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嘴硬的人类!”他松开手,任由陈玄夜摔回地上,“我就喜欢你们这种,明明被打得满地找牙,还要说‘我还能打’的蠢货。”
他转身,缓步走向石台中央,双臂展开,周身妖气翻涌,黑雾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将整个空间笼罩。三人呼吸一窒,视线模糊,唯有他那道身影矗立如山,声音如雷贯耳:
“就凭你们,还想与我抗衡,简直是自不量力!”
话音落,压力再增。
李白咬破舌尖保持清醒,靠在石柱上,手指死死抠进砖缝。
杨玉环的银光彻底熄灭,十指垂落,指尖血珠滴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嗒”声。
陈玄夜趴在那儿,一只手仍伸向短匕,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
可谁都没闭眼。
谁都没低头。
妖族新王站在高处,冷笑未止,妖气缭绕,脚步未动。
整个空间陷入死寂。
只有陈玄夜的指尖,在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