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夜的指尖还在动,像风里一截没烧尽的火柴梗。他整个人趴在碎石上,脸侧是干涸的血迹和灰土混成的泥,可那双眼睛睁得极狠,死死盯着三丈外的妖族新王。刚才那一声笑还在洞壁间打转,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可他已经听不见了。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胸腔里擂破鼓。
李白靠在断柱上,右臂的血顺着剑刃滴到地上,啪嗒一声,溅起一小团灰。他没去擦嘴,反倒咧了咧,牙上全是血沫:“我说……你们俩还活着吗?”
话是冲着两边说的,其实只敢用眼角余光扫。他知道杨玉环在左边五步,盘坐在地,十指垂落,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一颗颗砸在石头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他知道她在——因为她没闭眼。哪怕眼皮颤得像快断的弦,那双眼还是睁着的,映着妖族新王周身翻涌的黑雾,银光残存未灭。
“活着。”陈玄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想抬手撑地,肩头却像压了千斤坠,刚动一下,膝盖就陷进土里更深。他咬住舌尖,一股腥味炸开,脑子瞬间清醒几分。他抬头,目光扫过李白,又缓缓移向杨玉环。
她也在看他。
三人谁都没说话,可那一眼,像是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接上了线。
“不能就这么完。”杨玉环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可每一个字都钉在地上,“我们来这儿,不是为了躺下。”
李白咳了一声,反手把长剑往地上又插深了些:“说得对。老子写诗都讲究个起承转合,现在才到‘转’,哪能直接‘合’了?”
陈玄夜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他低头看了眼三尺外的短匕,刀柄还插在石头缝里,离他只差那么一点。可就是这点,比登天还难。
妖族新王站在石台中央,背对着他们,双臂展开,黑雾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他的呼吸平稳,脚步未动,像是根本没把这三个倒地不起的人放在眼里。可陈玄夜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杀机。刚才那一波压制,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耗——耗他们的力,耗他们的气,耗他们的念。
“他在等我们崩溃。”陈玄夜低声道,声音沙哑,“只要我们一闭眼,一松手,他就赢了。”
“所以他不急。”杨玉环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中银光微闪,“可我们也不能急。得看,得记,得找。”
李白眯起眼,醉眼里透出几分清明:“我盯他腿。这家伙走路重心偏左,右脚落地慢半拍,估计旧伤没好利索。”
“不对。”杨玉环摇头,气息微弱却坚定,“不是腿。是他的妖力流转——每次出手前,腹部护盾会有一瞬滞涩,像是能量接不上。”
陈玄夜猛地一震。他刚才拼死往前爬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新王侧腹——那一片黑雾确实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凝实,反而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油,轻轻一碰就会荡开。
“等等……”他屏住呼吸,死死盯住对方,“再来一次。”
仿佛是听见了他们的念头,妖族新王缓缓转身,右手抬起,掌心向下,准备再次施压。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地面开始震颤。
就在他抬手的刹那——
陈玄夜看见了。
那一瞬,新王腹部护盾边缘,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水波被针尖刺破,凹下去一丝,随即迅速恢复。快得几乎无法捕捉,若不是他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是那儿!”他猛地低吼,声音撕裂空气,“腹部!他护盾有破绽!就在发力那一瞬!”
李白瞳孔一缩,立刻调整视线,死死盯住那个位置。下一秒,新王掌力压下,空间震荡,三人齐齐闷哼一声,骨头像是要散架。可李白却在痛中咧嘴笑了:“真有!那层黑雾断了一下,跟断网似的!”
杨玉环双手微微颤抖,指尖重新凝聚出一丝银光:“太阴之力还能撑一次……但必须精准。”
“那就别浪费。”陈玄夜咬牙,试图撑起身子,哪怕只抬高一寸,视野也能更清楚些,“我来引他注意,你们等信号。”
“你疯了?”李白瞪眼,“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拿头去引?”
“我不用站起来。”陈玄夜冷笑,一只手终于够到了短匕的刀柄,五指死死攥住,“我趴着也能闹出动静。”
他猛地拔出短匕,反手往地上一插,借力将身体往上顶了半尺。这一动,肩头剧痛如刀割,可他硬是撑住了。他抬头,冲着妖族新王的方向,声音嘶哑却清晰:“喂!你这壳子挺硬啊,就是补丁打得太多,看着硌眼!”
妖族新王缓缓回头,金瞳中闪过一丝冷意。
“怎么?”陈玄夜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不敢回头看?怕我看见你后腰上的疤?”
新王眼神一厉,右手猛然抬起,掌心对准陈玄夜。
就是现在!
陈玄夜瞳孔一缩,死死盯住对方腹部——护盾边缘,那一瞬的凹陷再次出现!
“就是现在!”他吼得声嘶力竭,“攻他肚子!快!”
李白剑尖一抬,青光微闪;杨玉环十指疾结,银辉在掌心凝聚。两人虽未起身,攻击未成,可那一瞬,他们都锁定了目标。
妖族新王掌力未发,似有所觉,猛然收手,护盾瞬间恢复如初。
可那一瞬的破绽,已经被三人牢牢刻进脑子里。
陈玄夜喘着粗气,趴回地上,手还握着短匕,指节发白。他侧头看向李白,又看向杨玉环。
两人都在看他。
没人说话。
可他们都懂了。
弱点找到了。
接下来,就看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