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夜的脚刚离地,靴底还未真正落下。那一步卡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住了时间。
法器静了。
刚才还跳动如心跳的红光,忽然收敛,裂缝里的暗芒像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下一缕残烟似的微光在边缘游走。黑雾也不再打旋,凝滞在空中,仿佛一根根竖起的毛发,僵着不动。
这安静来得太突然。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三人合力准备冲阵,下一秒却像是进了死城,连风都忘了吹。
“不对。”李白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不喘气了。”
杨玉环指尖微颤,太阴之力在掌心缓缓流转,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她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从盯着法器,慢慢移向它背后的虚空。
陈玄夜也察觉到了。
他左臂还在麻,虎口裂开的地方血还没干,可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他猛地收腿落地,短匕横于胸前,整个人往后撤了半步,肩膀撞上了李白的肩甲。
“有东西来了。”他说。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震。
不是那种山崩地裂的震,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有节奏的踏步声,一下,一下,像是巨兽的心跳踩在骨头缝里。每响一次,石台就抖一抖,砖缝中的灰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黑雾裂开了。
不是被风吹散,也不是被剑气劈开,而是像布帛被人从中间撕了道口子,整片雾墙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人。
那身影太高,太壮,站直了几乎顶到洞窟的穹顶。一身漆黑鳞甲贴在身上,关节处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背后披着一张不知什么妖兽的皮,毛边还在微微晃动。脸是人的轮廓,可眉骨高耸,鼻梁塌陷,一双眼睛金黄竖瞳,瞳孔缩成一条线,正冷冷扫过来。
他一步步走来,脚步声就是刚才的地动。
走到石台边缘,他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嘴角一扯,笑了。
“你们这些人类。”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竟敢闯入我妖族圣地,破坏仪式,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陈玄夜没吭声,手里的短匕握得更紧。
李白倒是咧了下嘴:“哟,新老板来了?早说啊,我们还当这儿没人管呢。”
妖族新王眼皮都没抬,只是一挥手。
轰!
一股黑色风暴凭空炸开,像是从他掌心喷出的岩浆,带着腥臭与灼热,直扑三人面门。空气被压得扭曲,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外蔓延三丈,碎石飞溅。
陈玄夜横匕格挡,劲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整个人被推得后退半步,靴底在焦土上划出两道深印。虎口刚结痂的地方又崩开了,血顺着刃脊流下来,滴在石头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杨玉环抬手凝光,太阴之力勉强撑起一层银膜,黑风撞上去,光幕剧烈波动,像是随时会碎。她身子晃了晃,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指尖冰凉,额头渗出细汗。
李白挥剑斩波,剑气劈开风暴一角,但他右臂旧伤未愈,这一击使了七分力,人直接踉跄了一下,拄剑才稳住身形。
三人齐齐后退,阵型却没乱。
“呵。”妖族新王冷笑一声,双臂垂落,站在高台上,像尊雕像,“就这点本事,也敢碰我族圣物?”
陈玄夜抹了把脸,血和灰混在一起,擦出一道红痕。他抬头盯着对方,眼神没怂:“你这身皮挺亮,是天天拿猪油擦的吧?”
李白咳了一声,笑出声:“要不咱俩比比,看谁嘴更欠?”
妖族新王眯起眼,金瞳中闪过一丝暴戾:“找死。”
“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杨玉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她扶着断裂的石柱,慢慢站直,尽管腿在抖,背脊却挺得笔直,“既然来了,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妖族新王沉默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洞壁嗡嗡作响,碎石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不怕死的人类!”他抬手指向三人,“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骨头,是不是比你们的嘴还硬!”
话音未落,他双掌再度推出。
这一次没有风暴,没有声势,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像是整座山压了下来。三人胸口同时一闷,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差点跪地。
陈玄夜牙关紧咬,肌肉绷成铁块,硬是撑住了。李白拄剑撑地,额角青筋暴起。杨玉环直接单膝跪下,手撑地面,指节发白,太阴之力在体表流转,形成一层薄光,才没彻底趴下。
“这就是你们的底气?”妖族新王缓步走下石台,每一步落下,压力就加重一分,“凭这副残躯,还想逆天改命?”
陈玄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头瞪着他:“你少在这装大尾巴狼。你不也是抢来的王位?听说前任是你亲手扒皮抽筋挂城门口的?”
妖族新王脚步一顿。
眼中怒意一闪而过。
“你知道得不少。”他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冷了,“看来,是该让你尝尝……剥皮的滋味。”
他猛然抬手,五指虚握,空气中顿时凝聚出一道黑色利爪虚影,足有三米长,尖端泛着幽光,直指陈玄夜咽喉。
陈玄夜没动,匕首横在胸前,眼神死死盯着那爪子。
李白咬牙站起,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动。
杨玉环双手撑地,缓缓抬起,掌心银光再次凝聚,哪怕指尖在抖,也没停下。
四人对峙。
风停了。
黑雾凝固。
地上裂痕中,一缕血顺着沟壑缓缓流淌,滴落在一块破碎的骨片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妖族新王嘴角含讥,手臂未落,似在等他们先动。
陈玄夜呼吸粗重,短匕刃口映着对方倒影。
李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骂了句:“这玩意儿真能装。”
杨玉环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中银光闪动。
三人背靠背,重新结成三角阵型,兵器外指,目光锁定高台上的王者。
谁都没说话。
谁都没退。
妖族新王站在三丈外,双臂垂落,周身妖气缭绕,神情轻蔑,像在看三只挣扎的虫子。
整个空间陷入死寂。
只有陈玄夜的匕首,在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