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的手还搭在陈玄夜肩上,指尖冰凉,力道却重得像铁钳。他脚尖刚离地,那股劲儿还没使出来,眼角忽然瞥见法器顶端的裂缝——红光猛地一涨,像是有人往炉膛里猛吹了一口风。
“闪!”他吼出半个字,人已经横扑出去。
可哪来得及。
一道赤色光束从法器顶上射出,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直冲三人正中央。空气被撕开,发出刺啦一声响,像是布匹被生生扯断。陈玄夜只觉眼前一亮,本能抬手挥匕,刃口撞上光束的瞬间,整条胳膊像是被千斤重锤砸中,骨头都在震。
轰!
火光炸开,气浪掀得他整个人往后飞退,靴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他单膝跪地,虎口崩裂,血顺着匕柄往下滴,短匕差点脱手。耳膜嗡嗡作响,嘴里一股铁锈味,咬破舌尖了。
李白反应也不慢,长剑横于胸前,剑气凝成一道弧形屏障,硬接了余波。他脚下砖石寸寸碎裂,人直接陷下半尺,右臂旧伤崩开,血又渗了出来。他啐了一口血沫,低骂:“这玩意儿还挺记仇。”
杨玉环站在原地没动,双手疾抬,掌心银辉微闪,太阴之力勉强聚成半圆光幕,偏转了部分能量流。可她脸色本就惨白,这一下像是抽走了最后一口气,唇角溢血,身子晃了晃,靠住身后断裂的石柱才没倒下。
光束散去,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法器还在那儿,静静立着,表面符文缓缓流转,裂缝中的红光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黑雾依旧在它周围打旋,缓慢而稳定,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陈玄夜喘着粗气站直,抹了把脸上的灰和血,低头看手里的匕首。刃口卷了米粒大的一点,不算严重,但握上去的时候,指节发麻,知道刚才那一撞伤到了筋骨。
“不是死物。”他低声说,盯着那法器,“它认得我们是活的。”
李白拄着剑站起来,甩了甩发麻的右臂,冷笑:“老子见过发疯的剑、暴走的鼎,还没见过一件东西自己会放炮的。它是不是觉得咱们是小偷?”
“它排斥活灵。”杨玉环声音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是靠近,它的反击就越强。刚才那一击……只是警告。”
“警告?”陈玄夜扯了扯嘴角,“那下次是不是直接劈脑袋?”
没人接话。
三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击如果再快半息,或者他们慢半拍,现在躺下的就不止一个了。那不是普通的法术攻击,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反制——你来了,你不该来,那就滚。
李白活动了下手腕,忽然笑了声:“有意思。越难砍的东西,老子越想砍。”
“你酒还没醒?”陈玄夜侧头看他。
“醒了才不敢干这事。”李白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醉了还能冲两步,清醒过来一想,妈的,这不是找死么。”
杨玉环没笑,目光一直落在法器上。她看得比谁都清楚——那东西不只是防御,它在吸收。地脉阴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钻进裂缝,又被转化成攻击的能量。他们越耗在这里,它就越强。
“不能再拖了。”她说,“它在养力。”
“不拖又能怎样?”陈玄夜盯着那三步距离,像是隔着一条河,“冲过去?等它第二下把你我全钉在地上?”
“那就别让它出第二下。”李白眯眼,“它能攻,能不能破?”
“你有办法?”陈玄夜问。
“没有。”李白坦然,“但我可以试试它准不准。”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脚,把地上那枚骨鳞老者掉落的铃铛踢向法器。
铃铛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撞上台基——
轰!
又是一道赤光射出,精准命中铃铛,半空中炸成碎片,连渣都没剩。
三人眼皮齐跳。
“准得很。”李白点头,“脾气也大。”
陈玄夜盯着那法器,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你干什么!”李白一把没拉住。
“它要打,那就打。”陈玄夜声音低,“但它得知道,我们也敢挨。”
他一步步往前,每走一步,法器表面的红光就亮一分。到第二步时,裂缝中已有红芒涌动。杨玉环想说话,却被李白按住肩膀。
“让他走。”
第三步落下,陈玄夜已站在石台边缘,抬头直视那法器。距离不到两丈,他能看清那些扭曲符文的走向,能看到裂缝中跳动的暗红血管一样的光。
没人动。
法器也没动。
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陈玄夜站在那里,像一根插进雷云的铁杆,等着天劈下来。
一秒。两秒。
法器没再攻击。
“它在等更多人靠近。”杨玉环忽然明白,“单一目标,它用警告。要是我们三个一起上……它可能会全力出手。”
“那就是拼速度。”陈玄夜回头,眼神冷,“谁先碰到它,谁扛下那一击。”
“你扛不住。”李白摇头,“第一下你就差点跪了,再来一下,神仙也救不了。”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陈玄夜问。
李白没答。
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废了那么大劲,杀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走到这儿,结果发现真正的敌人不是妖族,不是守阵的老者,而是这件死物本身。它不说话,不动,可只要你想碰它,它就能让你死。
陈玄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那法器。
“你说它会杀人,那我也不是来拜年的。”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李白仰头,把壶里最后一点酒倒进嘴里,咽下,随手把空壶扔在地上。
“诗要写绝句,剑要斩巅峰。”他笑了笑,“今日若退,往后十年喝酒都没滋味。”
杨玉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闪过一丝银光。她扶着石柱,慢慢站直身体,尽管腿在抖,声音却稳:“我等这一日,太久。”
三人并肩而立,重新站成三角阵型,直面石台上的法器。
风停了。黑雾静止。连远处残存的妖族都没再动,只是冷冷看着,像是在等一场注定的结局。
陈玄夜抬起脚。
准备迈出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