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邪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闷响,像是破风箱被硬生生扯断。陈玄夜骑在它背上,双手死死按住短匕,刀刃顺着脊柱缝隙一路刺穿心脏,血顺着骨缝往外喷,烫得他掌心发麻。他没松手,反而咬牙往下压,直到整把匕首没入兽体,只留下缠着布条的刀柄露在外面。
妖邪四蹄一蹬,抽搐了两下,头颅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层灰土。
陈玄夜翻身滚落,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硬是撑着匕鞘站稳。他喘得厉害,胸口像被铁锤砸过,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腥臭的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
“死了?”昆仑弟子踉跄上前,手里符纸还在冒烟,声音发抖。
“戳这么深,不死也废了。”灰衣老刀手拄着断刀,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总算……没白折我这把刀。”
少林僧人盘坐在地,手臂吊在胸前,脸色惨白,但还是合十低语:“阿弥陀佛,此物已无气息。”
陈玄夜没吭声,走过去一脚踩住妖邪后颈,拔出短匕。血咕嘟咕嘟往外冒,像开了口的酒坛子。他甩了甩刀上的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刃口崩了几个小口子,但他没在意,随手在兽皮上擦了两下,插回腰间。
他抬头环视一圈,众人全都伤痕累累。昆仑弟子三人只剩一个能站着,脸上全是灰和血;少林僧人骨头断了,靠石头撑着才没倒;老刀手嘴角裂开,说话漏风。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左肩被爪子撕了一道,布条早就浸透,走路时一晃一晃地滴血。
可没人喊累,也没人坐下。
他知道为什么——武则天还在跑。
他转头看向杨玉环。
她靠在一块残破的石兽上,两名昆仑弟子一左一右扶着她。她闭着眼,指尖还泛着微弱的银光,像是风里摇晃的烛火,随时会灭。她嘴唇发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杨姑娘。”陈玄夜走过去,声音放低,“还能撑吗?”
她睁开眼,目光有点散,但很快聚焦在他脸上。“她在动……往西北去了。”她顿了顿,嗓音沙哑,“灵力波动比刚才近了。”
陈玄夜心头一跳。“近了?”
“嗯。”她点点头,又闭上眼,“她在加速……像是……快到地方了。”
陈玄夜立刻转身,冲着剩下的人吼:“都别歇!武则天快进老窝了,再晚一步,咱们今天拼死拼活就全白搭!”
昆仑弟子抹了把脸,强提一口气:“我还能行。”
少林僧人挣扎起身,禅杖杵地:“贫僧……随行。”
老刀手冷笑一声:“老子刀都没了,难道现在退?走!”
陈玄夜没再多说,抬脚就往前冲。他走在最前,脚步有些虚浮,但步子迈得大。山路崎岖,碎石遍地,他几次差点滑倒,全靠手撑地稳住。后背伤口被风吹得生疼,但他顾不上。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喘得比他还厉害,但没人掉队。
“西北方向……偏北一点。”杨玉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虚弱但清晰。
陈玄夜立刻调整路线,拐进一片密林。树根盘结,藤蔓横生,他抽出短匕砍断拦路的枝条,一边走一边回头提醒:“小心脚下,有滑痕——刚才那畜生拖着武则天逃的时候留下的。”
昆仑弟子低头一看,果然,泥地上有几道深深的拖拽痕迹,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她受伤不轻。”陈玄夜冷笑,“跑得再快也是瘸腿兔子。”
“可她要是进了洞……”老刀手喘着气接话,“那就不好抓了。”
“那就别让她进去。”陈玄夜加快脚步,“我们追的是人,不是尾巴。”
林子越来越密,月光被树叶割得支离破碎。陈玄夜忽然停下,抬手示意后方安静。他蹲下身,手指摸了摸地面——泥土微湿,但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鞋底纹路清晰,是宫靴。
“刚过去不久。”他站起身,眼神一凛,“加把劲,就在前面。”
杨玉环又被扶着跟上,脸色比纸还白,但还是坚持开口:“灵力……越来越近了,就在前方三百步内,岩壁附近……有遮蔽。”
“遮蔽?”陈玄夜眯眼往前看,只见山体陡峭,乱石堆叠,藤蔓垂挂如帘。
他冲过去,一刀劈开纠缠的藤条。枯叶簌簌落下,露出一道狭窄的岩缝——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众人围上来。
昆仑弟子掏出一张残符,掐诀点燃。火光一闪,照进洞口——里面是条向下的通道,石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痕,角落还挂着半片撕裂的龙袍布料,血迹未干。
“就是这儿。”陈玄夜蹲下,指尖捻起那块布料,凑到鼻尖闻了闻,“血腥味还没散,她刚进去。”
“要不要先探一探?”少林僧人低声问。
“探什么?”陈玄夜站起身,拍了拍手,“她都快到家门口了,还能不设防?等我们点灯慢慢走,黄花菜都凉了。”
“可万一有埋伏……”
“有埋伏也得进。”陈玄夜盯着洞口,声音沉下来,“她重伤在身,灵力残损,刚才那妖邪是她最后的牌。现在牌打完了,咱们就算撞上陷阱,也是她硬撑。”
他回头看了一圈众人:“谁还有力气?”
昆仑弟子点头。
少林僧人拄杖站直。
老刀手咧嘴一笑:“老子断刀也能削人。”
陈玄夜笑了下,没多说,转身就要往里走。
“等等。”杨玉环忽然开口。
他回头。
她站在洞外,月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抬起手,指尖银光微闪:“我能……再撑一会儿。太阴之力还能压住邪气,如果里面有阵法或幻障,我可以提前察觉。”
陈玄夜沉默两秒,点头:“好,你跟紧我,别落单。”
她微微颔首,由昆仑弟子扶着,缓缓走近洞口。
陈玄夜当先迈步,踏入黑暗。脚下一滑,踩到碎石,他伸手扶墙稳住,石壁冰凉潮湿,像是蛇皮贴在掌心。他屏住呼吸,耳朵竖着听动静——洞内寂静无声,连风都没有。
身后陆续有人进来。
他往前走了十几步,回头一看,杨玉环正被人搀扶着跟进,银光在她指尖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方向没错。”她轻声说,“她的灵力……就在下面。”
陈玄夜点头,继续向前。通道逐渐变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贴着石壁走,短匕横在身前,眼睛适应了黑暗,隐约看见前方有微弱的光——绿幽幽的,像是磷火。
他停下,抬手示意后方止步。
“有光。”他说。
“不是火。”杨玉环闭眼感应,“是……地脉阴气凝成的鬼萤,通常出现在封印之地附近。”
“封印?”老刀手低声骂,“这娘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玄夜没答,盯着那点绿光,慢慢往前挪。地面开始下斜,坡度越来越大。他脚下一顿,发现台阶——人工凿的,一级一级通向深处。
“她走这条路。”陈玄夜蹲下,摸了摸台阶边缘,“新鲜脚印,还有血滴。”
“看来真是撑不住了。”昆仑弟子冷笑,“堂堂女皇,爬台阶还得扶墙。”
“别大意。”陈玄夜站起身,“越是狼狈的人,越可能拼命。”
他正要迈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石头滚动。
他猛地回头。
杨玉环站在通道中段,脸色骤然发白,指尖银光剧烈闪烁。
“有东西……在动。”她声音发颤,“不是武则天……是别的……”
话音未落,头顶岩壁突然传来一阵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