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夜的短匕还指着武则天,脚刚往前踏了半步,地面就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是某种东西从地底下往上撞。乱石堆轰然炸开,尘土和碎岩像炮弹一样四处飞溅。他反应极快,立刻侧身翻滚,短匕横在胸前,可还是被一块尖石擦过肩膀,火辣辣地疼。耳边传来几声闷哼,昆仑弟子跌倒在地,少林僧人单膝跪地撑住禅杖,灰衣老刀手直接被掀翻出去,撞在一尊断掉的石兽上,咔的一声,也不知道是骨头还是刀柄裂了。
一头巨兽从地底钻出,足有三丈高,浑身黑毛混着焦痕,像是被雷劈过又活过来的怪物。脑袋像牛,角却弯成蛇形,一双眼赤红如炭火,鼻孔喷出的气带着硫磺味,落地时整片山谷都在抖。它张嘴,一口火焰直冲天际,把树冠都点着了,火星子噼里啪啪往下掉,落在腐叶上烧出一个个小洞。
“操!”陈玄夜翻身爬起,抹了把脸上的灰,“这娘们儿藏得够深啊!”
没人接话。各派高手已经散开站位,但谁都没敢先动手。刚才那一扑一喷,光是气势就把三人逼退,更别说真打上了。那妖邪甩了甩头,尾巴横扫,直接把另一尊石兽拦腰抽断,碎石崩飞,逼得昆仑弟子连连后跳。
武则天站在原地没动,拄着断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看戏的。
陈玄夜咬牙,知道中招了。他们追得急,以为胜券在握,结果人家早在这儿埋了狗。这玩意儿不是临时召来的,是专门养来护主的狠角色。现在进退两难——往前冲,得先过这关;往后撤,武则天立马就能溜。
“别让它喘息!”他低吼一声,率先冲上去。
短匕划破空气,直取妖邪眼睛。这畜生反应不慢,脑袋一偏,利爪顺势拍下。陈玄夜矮身躲过,匕首顺势往上撩,想割它前腿筋。可这皮太厚,匕刃只划出一道白印,连血都没见。反手一记重拳砸在它膝盖,对方纹丝不动,反倒被它尾巴一扫,整个人腾空飞出,后背狠狠撞上岩壁。
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咳了一声,嘴里发腥。
昆仑弟子趁机结符,三道雷光同时轰在妖邪背上。噼啪几声,焦黑一片,可那家伙只是晃了晃,转头就是一口烈焰。两人躲得快,第三人慢了半拍,袖子烧着了,惨叫一声滚在地上扑火。少林僧人怒喝一声,禅杖抡圆了砸向它小腿,结果杖头刚碰上,反震力直接把他震退三步,虎口裂开,血顺着杖杆往下流。
灰衣老刀手从侧面突袭,一刀砍在它后腿,刀刃崩了个口子,人也被一脚踹飞,撞在石堆上滑下来,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陈玄夜挣扎着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这玩意儿皮糙肉厚不说,力气还大得离谱,近战根本扛不住,远程又被它火焰压制。再这么打下去,不用武则天动手,他们自己就得躺平。
他扭头看了一眼杨玉环。
她靠坐在断石兽旁边,两名昆仑弟子扶着她,脸色比纸还白。她双手交叠在胸前,指尖泛着微弱的银光,像是在感应什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下一秒突然呛了一口,唇角渗出血丝,整个人软了下去,全靠旁人撑着才没倒。
“玉环!”他心头一紧,可根本腾不出手去管。
妖邪发出一声低吼,四蹄一蹬,朝他猛扑过来。陈玄夜就地一滚,堪堪避开,身后岩壁直接被撞出一个凹坑。他刚要起身,对方尾巴又甩了过来,这次他没躲开,被抽个正着,整个人横飞出去,短匕脱手,插在五步外的地里。
他趴在地上,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余光里,昆仑弟子只剩一人还能站着,符纸耗尽,手里捏着把短剑,满脸是汗。少林僧人盘坐在地,闭目运功,手臂扭曲变形,显然是骨折了还没处理。灰衣老刀手终于爬起来,吐了口血沫,捡起断刀,眼神凶得像狼。
可谁都看得出来,撑不住了。
妖邪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它低头盯着陈玄夜,嘴里喷出的热气烫得人脸皮发痛。然后张开嘴,一团火球在喉咙里凝聚,越来越亮。
陈玄夜想爬起来,腿却不听使唤。他伸手想去够短匕,距离还差两步。
就在这时,武则天轻轻咳了一声。
她依旧站在乱石堆上,龙袍破烂,血迹斑斑,可神情平静得诡异。她没看妖邪,也没看陈玄夜,而是望着远处山壁上的洞窟,像是在等什么。
妖邪的火球越聚越大,照亮了整个山谷入口。众人本能地抬手遮眼,昆仑弟子拖着伤腿把杨玉环往角落拽,少林僧人睁开眼,低声念了句佛号。
陈玄夜盯着那团火,脑子里闪过市井巷子里那些赌命的夜晚——被人围在死胡同,刀架脖子,只能搏一把。那时候他靠的是不要命,现在也一样。
他咬破舌尖,强行提神,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一步,两步。
短匕就在眼前。
妖邪低头,火球即将喷出。
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匕柄。
山谷里的风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