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戟砸在地面,溅起碎石。陈玄夜一个翻滚,肩头伤口撕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没管那疼,眼角余光扫过敌阵——七人列阵推进,像一堵铁墙压来,节奏丝毫不乱。
杨玉环在他身后半步,掌心最后一丝银光勉强撑着护罩。她呼吸微弱,脸色白得像纸,可手没抖,力也没撤。那层薄光晃了两下,硬是把刺来的三柄长戟弹开。
“还能撑。”她说,声音比刚才还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玄夜没回话,只咬牙往前冲了一步。匕首划出一道黑线,直取前排侍卫咽喉。那人举盾格挡,“铛”地一声火星四溅,陈玄夜手腕一震,差点脱手。他顺势矮身,从盾下钻过,反手一刀割断对方脚筋。那人闷哼跪倒,被后头同伴一脚踢开,连人带尸一起清出场外。
五人退,五人进。
换岗又来了。
陈玄夜心头一跳。这节奏太准了,准得不像人,倒像机器。每十二息一次,不多不少,跟钟摆似的。而且每次新人入列的位置都一样——正对主殿侧门那块地砖,偏左三寸,靠右两步,五个人站成个歪三角。
他刚才翻滚时,眼角扫到地上有道银痕一闪而过。
是杨玉环之前用太阴之力留下的标记。
那痕迹现在正落在那个三角点上。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们打不破阵,是这阵根本不是靠人力维持的。它是靠着每一次换岗时的能量交接,在激活某种节点式结构。就像齿轮咬合,只要轮替不断,阵法就不崩。可一旦打断这个节奏——尤其是那个关键节点上的衔接——整个系统就得卡壳。
他趴在地上喘了口气,借着柱子遮掩,悄悄抬头看四周。
少林僧人还在东侧洼地缠斗,禅杖舞得虎虎生风,但明显慢了几分;昆仑弟子躲在残垣后引符火助战,火光映着他们满是汗灰的脸;灰衣老刀手单膝跪地,刀插地面支撑身体,显然也快到极限。
没人注意到那个点。
只有他知道。
换岗只剩三息。
他猛地跃起,踩上一根断裂的横梁,右臂高举染血的短匕,嘶声吼:“看我指处!三人一组,叠劲突刺!”
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厮杀中炸得像雷。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不管别人听没听懂,左手狠狠指向那块青砖上的银痕位置——就在新旧两批侍卫交接的空隙中央。
“那儿!给我砸穿它!”
话音未落,杨玉环立刻会意。她闭眼一催残存灵力,指尖射出一道极细的银线,直落那点地面。“砰”地一声轻响,银光爆开,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光斑。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昆仑弟子第一个动,甩出两张爆炎符,火球轰向那片区域逼退守卫;少林僧人怒吼一声,提杖就冲;灰衣老刀手咬破舌尖强行提神,带着两名江湖好手并肩冲锋。
十几个人朝着同一个点撞去。
那一刻,陈玄夜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十二息到了。
新人跨过门槛,脚步刚踏上那块地砖。
轰!
人群撞上防线,拳脚、兵器、符火全砸在那个节点上。地面猛地一颤,裂缝如蛛网般炸开,一股无形气浪冲天而起,震得屋顶瓦片簌簌掉落。
敌阵瞬间乱了。
原本整齐划一的动作戛然而止,前排侍卫动作迟滞,后排不知该进该退,五人一组的轮替节奏彻底被打断。有人踩到同伴脚背,有人误伤队友,更有两人因为错位直接撞在一起,长戟横飞。
“别停!”陈玄夜大吼,“继续压!往死里压!”
他本人也冲了上去,匕首捅进一名呆立原地的侍卫喉咙,抽出来时带出一串血沫。那人还没倒下,他就已经扑向下一个目标,专挑那些眼神慌乱、站位不稳的打。
杨玉环趁机挥手打出一道寒霜,冰层迅速蔓延,冻结了通往内殿通道口的几名侍卫双脚。他们挣扎着想拔腿,却被冻得死死的,像几根插在地里的木桩。
“走!”陈玄夜回头喊。
他自己先冲过去,在通道口转身,背靠墙壁站定,匕首横在胸前。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像风箱,右手几乎握不住刀柄,可眼神依旧锐利。
杨玉环踉跄几步跟上,靠在他身边。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混成的泥浆,低声说:“我没力气再放第二波了。”
“不用。”他说,“接下来是肉搏。”
少林僧人拄着禅杖冲过来,盔甲裂了条大缝,嘴角带血,可还是咧嘴一笑:“总算撕开口子了。”
昆仑弟子紧随其后,两人扶着一个受伤的同伴,脸上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但眼里透着光:“头儿,咱们能打进去了?”
“不止。”陈玄夜盯着前方幽深的走廊,“咱们要把这地方掀了。”
灰衣老刀手最后一个赶到,把刀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看了眼身后仍在混乱中的敌阵,冷哼:“这群人也就仗着阵法撑着,真拼起来,屁都不是。”
“但他们很快会重新组织。”杨玉环提醒,“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就够了。”陈玄夜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谁还能动,跟我往里冲?”
“我!”
“算我一个!”
“废话啥,走就是了!”
十几个人站了出来,有的拄着兵器,有的半边身子都在流血,可没有一个人退。
陈玄夜点点头,转头看向杨玉环。
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一起上。
他咧嘴笑了下,满脸血污也不影响那股痞劲:“那就别让他们拦着咱回家吃饭。”
说完,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杂乱无章的那种,而是整齐划一,像鼓点一样敲在地上。
新的队伍正在集结。
陈玄夜眼神一凝,低喝:“快!趁他们还没列阵,冲进去!”
各派高手立即响应,自发分成两组,一组在前开路,一组断后防追。陈玄夜拉着杨玉环的手腕,护在中间,一群人沿着通道疾行。
身后,混乱尚未平息,但已有黑影开始重新列队。
前方,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铜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门后,就是内殿。
也是通向武则天的最后一道屏障。
陈玄夜一脚踹开挡路的碎木,冲到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跟上了。
他伸手推门。
铜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门内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四周布满古老的壁画,地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玄夜站在门口,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短匕依旧握在手中。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很长,斜斜地投在地板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杨玉环站他身旁,双手拢在袖中,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凉意。
“准备好了?”他问。
她没回答,只是轻轻把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知道,意思是: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