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没散尽,人就冲了进来。
陈玄夜一脚踹翻最近的尸体,借力旋身,短匕横扫,刀刃磕在第三名侍卫的戟杆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他手腕一翻,匕首顺着金属滑下,直削对方手指。那人猛地缩手,却还是被割开掌心,鲜血顺着戟柄滴落在地。可没等他惨叫出声,后头又有人补上,长戟并列刺来,逼得陈玄夜只能矮身滚向柱子背后。
杨玉环站在原地没动,双手虚托,银光如薄纱般罩住两人。又一道戟锋撞上护罩,“叮”地弹开,火星四溅。她指尖微颤,那层光晕裂开一道细纹,像冬日湖面初现的冰缝。她没看,只是咬牙再催灵力,光幕勉强弥合。
“还能撑?”陈玄夜靠在柱边喘气,右臂袖子破了条口子,血从肘部往下淌。
“半炷香。”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多说一个字都会耗神。
这话和刚才一样,可语气不一样了。上一次还带着点底气,这一次只剩硬撑。
门外脚步没停,一批接一批往里挤。刚才倒下的七八具尸体已经被拖到墙角,新来的侍卫看都不看,跨过同僚的身子就往前压。他们不喊口号,也不乱攻,五人一组,轮番上阵,前排持戟格挡,后排找机会突刺,打得极有章法。
陈玄夜心里发沉。
这不是普通守卫,是专门练过的杀阵。
他瞥了眼四周——侧厅就这么点地方,前后三道门全被铁闸封死,头顶梁木腐朽不堪,根本没法跃上去突围。唯一的活路就是打穿这群人,可对方明显不吃硬拼这套,专挑你力竭时上,一波退一波进,跟拉锯似的。
“他们是在耗我们。”他低声说。
杨玉环点头,目光扫过地面。刚才她布下的那道冰霜带已经化了,只留下湿漉漉的一片。但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有个侍卫脚下打滑,动作慢了半拍。这说明……不是所有人都稳如泰山。
“他们的换位有节奏。”她说,“每三轮进攻后,会有一组新人替换前排。”
陈玄夜眯眼细看。果然,每当三波攻势结束,门口就会撤下五人,另五人无声无息补上,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频率都差不多。
车轮战。
而且是经过训练的精锐轮替。
“要命的是,咱们没轮替。”他咧了下嘴,算是笑,可脸上全是灰和汗混成的泥道,“我倒是想歇会儿,没人同意啊。”
话音刚落,左侧三人再度压上。陈玄夜低吼一声迎上去,匕首舞成黑影,专挑关节缝隙钻。一人膝盖中招跪地,他顺势一脚踩断对方脚背,夺戟反手横扫,逼退另外两人。可才喘口气,右侧又有两人逼近,长戟交叉锁他退路。
他被迫回防,肩头一凉——躲得不够快,被划了一道。
血立刻渗出来,浸透内衫。
杨玉环察觉动静,掌心银光暴涨,一道弧形冲击波轰然推出。三名侍卫被震得踉跄后退,其中一人撞上铁门,发出“哐”一声闷响。护罩趁机向前推进半尺,给了陈玄夜一丝喘息空间。
可这一击代价不小。她脸色白了一截,额头沁出冷汗,双臂微微发抖。
“别太狠。”陈玄夜回头看了她一眼,“省着点用。”
“不用,就得躺这儿。”她喘了口气,抬手抹掉唇边溅上的血点——不知是谁的,反正不是她的。
外面的打斗声一直没停。
断续的兵器碰撞、闷哼、重物倒地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昆仑弟子的符火还在烧,远处隐约有焦味;少林僧人的禅杖每砸一下都像擂鼓,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灰衣老刀手的刀风凌厉,可也渐渐少了先前那种干脆利落的节奏。
显然,外头也没讨到便宜。
“他们也卡住了。”陈玄夜冷笑,“一群江湖好手,打几个守门的都撕不开口子,真是丢人。”
“不是他们弱。”杨玉环盯着门口不断涌入的人影,“是这地方有问题。每一波敌人出现的位置都不同,像是早有布置。他们在利用地形分割我们。”
陈玄夜眼神一凝。
对,问题在这儿。
他们以为这是个废弃据点,结果处处透着刻意。白骨圈是阵法触发线,破屋结构暗合五行缺位,连这些侍卫的走位路线,都像是踩在某种节拍上。
这不是防守,是陷阱。
而他们一头撞了进来。
“难怪武则天敢留这么点人守门。”他啐了一口血沫,“人家压根不怕你们闯,就怕你们不来。”
杨玉环没接话,只是将手轻轻一拂,残余的太阴之力在地面画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痕。她闭眼感应片刻,忽然睁眼:“地下有脉动,每隔十二息一次,和换岗时间一致。”
“机关?”
“不止。”她摇头,“更像是……某种共鸣。他们每一次换人,都在激活新的防御节点。”
陈玄夜听得头皮发麻。
也就是说,他们打得越久,这地方就越难破。
“所以不能拖。”他握紧匕首,指节发白,“必须在下一波之前,撕开一条路。”
话音未落,前方敌阵再次变动。
五名新侍卫入列,前排三人持盾压上,后排两人高举长戟,戟尖泛起幽蓝光泽——那是淬了毒的标记。
陈玄夜心头一紧。
这种毒见血封喉,江湖上叫“断魂露”,沾一点都能让人抽搐瘫倒。这些人居然敢用这玩意,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
“小心!”他猛地拽杨玉环后退一步。
几乎同时,两柄毒戟破空刺来,带起尖锐风声。杨玉环挥手打出一道屏障,银光与毒戟相撞,发出“嗤”的腐蚀声,护罩当场融化一角。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陈玄夜怒吼,扑上前去,匕首狠狠扎进一名持盾侍卫的小腹。那人闷哼一声松手,盾牌落地瞬间,他抬腿将其踹向另一人,趁着空档挥匕横切,割开第三人咽喉。鲜血喷了他一脸,温热黏腻。
可才解决三个,剩下两人立刻补位,长戟交错封锁空间。
他被迫回撤,背脊撞上杨玉环。
两人背靠背站着,喘息粗重。
“撑不住了。”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他也哑着嗓子。
“那你还有什么招?”
“我在想。”
“想出来了吗?”
“还没。”
“那你倒是快点想!”
他咧嘴一笑,满是血污的脸上竟透出几分痞气:“急什么,我不还在吗?”
她没回,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骂他,又像是……松了口气。
这时,一名侍卫抓住空档突进,刀锋直取杨玉环颈侧。
陈玄夜眼角余光扫到,根本来不及格挡,直接整个人撞过去,肩头硬生生挨了一刀。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反手一肘砸在对方脸上,鼻梁当场断裂。那人倒地瞬间,他飞起一脚将其踹飞出去,撞翻两人。
杨玉环立即补上一层薄光,护罩重新成型,可边缘已经开始龟裂。
“你疯了?”她扭头看他。
“你说呢?”他喘着气,“我要是让你死了,谁给我做饭?”
“我没给你做过饭。”
“那你现在答应我,等出去了做一顿,我就值了。”
她瞪着他,半晌,低声说:“好。”
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抬起染血的匕首,指向门口:“那就别让他们拦着咱回家吃饭。”
下一秒,新一波攻势再度压上。
七人列阵,长戟并举,如同铁墙推进。
陈玄夜咬牙,准备迎上。
就在这时,杨玉环忽然伸手按住他手腕。
她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意。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一起上。
他点点头。
两人同时发力,冲向如林戟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