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起了一瞬,就被按了回去。
陈玄夜的三指猛地朝天一举,没出声,但树梢上的昆仑弟子立刻心领神会。烟符“嗤”地燃起,灰白浓雾像煮沸的浆糊一样翻滚着涌向破屋门口。几乎同时,林侧响铃炸响,清脆得刺耳,几只枯枝上的石子被震得跳了起来。
“动手!”
这俩字是用气音咬出来的,从陈玄夜牙缝里挤出来,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可埋伏在各处的人全都动了。
两名昆仑弟子从树杈上跃下,甩手就是两张火雷符。轰然两声闷爆,火星四溅,正砸在门口守卫脚前三尺,逼得那两人本能后撤半步,长戟横挡。少林僧人抓准时机,提禅杖冲出洼地,一招“横扫千军”虚晃过去,不等对方反应,转身就退。灰衣老刀手更狠,从残垣上一个虎扑,刀光一闪,旗杆应声而断,屋顶铜铃哗啦啦一阵乱响,像是谁把整筐铁片倒进了井里。
整个场子瞬间炸了。
喊杀声不是一个人喊的,是七八个人同时吼出来的,真假难辨。有人拍地、有人敲石、有人大笑,还有人学狼嚎——也不知道哪个门派的怪癖。黑甲侍卫们明显慌了阵脚,原以为只是例行换岗,哪想到突然四面八方都是动静。他们分不清主攻方向,只能聚拢门前,背靠背戒备,眼神乱扫。
就是现在!
陈玄夜一把拨开墙根那丛荒草,裂缝比之前看得更清楚了,底下是空的,能容一人侧身滑进去。他先钻,肩头蹭过粗糙的砖石,大氅下摆被刮掉一块布条也没管。进去了就回头,伸手一拉,杨玉环跟着进来,动作轻得像片落叶。
两人贴着内墙疾行,脚下是碎石混着腐土,每一步都得小心。前方一道偏门半掩着,门轴锈死,推的时候发出“嘎”的一声轻响。陈玄夜抬手止步,耳朵贴上去听了三息,里面没动静。
他推门一条缝,探头扫视——侧厅不大,四根廊柱撑着斜塌的屋顶,地上铺的是青砖,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左边有道垂帘,右边通向一条幽深走廊,尽头黑乎乎的看不清。
杨玉环忽然抬手按住他胳膊。
他回头,她没说话,只是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种微亮。她将手轻轻一挥,那层光晕扩散开来,裹住两人身形,影子瞬间模糊了几分,仿佛被雾气罩住。
这是太阴之力,能遮形匿踪。陈玄夜点头,低声道:“走快点。”
两人猫腰穿过侧厅,刚踏上第二块青砖,杨玉环脚步一顿。
头顶梁上,一块木板微微颤了一下。
陈玄夜反应极快,猛拽她往后一拖。几乎就在同一刻,梁上暗格“咔”地弹开,一道黑影坐起,双眼睁开,目光如刀扫下来。
是个影卫,脸上蒙着黑巾,只露一双眼睛。他手里攥着一根铜铃锁链,手腕一抖,尖锐的铃声“叮——”地划破空气!
完了!
陈玄夜脑子里就这两个字。紧接着,四面门户“轰隆”作响,全数落下,厚重的铁闸砸进地面,尘土飞扬。远处传来密集脚步声,由远及近,至少十几人正在奔来。
“这边!”他低吼一声,拉着杨玉环往侧厅中央退。那里空间稍宽,背靠一根主柱,前后都能照应。
两人迅速背靠背站定。陈玄夜抽出短匕,横在胸前,刀刃对着前方门户。杨玉环双手抬起,掌心银光流转,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在他们周身成型,泛着冷冽的光泽。
第一波人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砰!”右侧铁门被踹开,五名黑甲侍卫持戟闯入,盔甲锃亮,眼神凶狠。为首那人一声暴喝:“拿下!”
话音未落,陈玄夜已矮身突进,左闪右晃,避开一戟直刺,匕首顺着戟杆滑上,反手一撩,正中对方咽喉。那人闷哼一声,捂颈倒地,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另外四人立刻围拢,长戟交错,封死所有退路。杨玉环挥手打出一道银弧,震得两人踉跄后退,戟尖歪斜。她脸色微微发白,灵力消耗不小,但没停下,继续催动护罩维持防御。
“还能撑多久?”陈玄夜喘了口气,盯着剩下三人。
“半炷香。”她声音稳,“别让他们近身。”
“我尽量。”他咧嘴一笑,眼里全是战意。
这时,左侧门也开了。又是三名侍卫冲进来,兵器出鞘,杀气腾腾。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第二批援军已经在路上。
陈玄夜瞥了眼柱子后的死角,估算着距离。这地方太窄,没法腾挪,硬拼迟早耗死。可现在想撤也撤不了,门全关死了,唯一的出路就是打穿这群人。
“你掩护我。”他说。
“你要冲?”
“不冲等过年?”他冷笑,“等他们排好队唱贺岁歌?”
杨玉环没回嘴,只是掌心光晕一凝,护罩向前推出半尺,形成短暂的推进窗口。
陈玄夜抓住机会,猛地前扑,匕首舞成一片黑影。他专挑关节下手,一击即退,逼得敌人不断调整阵型。一名侍卫大腿中招,跪倒在地,另两人被迫分神救援。
就在这时,杨玉环忽然轻“咦”一声。
她盯着地面某块青砖——刚才她踏上去时,似乎有轻微震动。再看时,那块砖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线,像是被切割过的痕迹。
“下面有机关。”她说。
“多少时间触发?”
“不知道,但肯定不止这一处。”
陈玄夜心头一紧。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废弃据点,而是个活的陷阱。他们每走一步,可能都在激活什么。
门外脚步声更近了,靴底砸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是军队列阵而来。
他回头看她一眼。
她也在看他。
没有多余的话,也不需要。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和他想的一样: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路。
他握紧短匕,刀锋染血,滴落在地,渗进砖缝。她双手高举,银光暴涨,护罩变得凝实几分。
下一秒,正门轰然炸开。
烟尘弥漫中,黑甲侍卫如潮水般涌入。
陈玄夜低吼一声,迎了上去。
杨玉环指尖划出一道弧光,银芒炸裂。
两人背靠背,站在厅中,像两座不肯倒下的山。
第一柄长戟刺来,陈玄夜侧身避过,匕首顺势割断对方手腕筋络。那人惨叫未出,已被他一脚踹飞撞向同伴。杨玉环抬手一震,三人被气浪掀翻,滚作一团。
可更多的人冲了进来。
他们越战越近,背脊几乎贴在一起。汗水顺着陈玄夜额角流下,混着灰尘,在脸上划出几道黑痕。杨玉环呼吸略重,护罩开始出现细微裂纹。
外面的人还在往里挤。
战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