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战术商讨，各就各位

陈玄夜的手抬在半空，没落下去。那两个新来的黑甲侍卫已经跨过白骨圈，脚步沉稳地走向破屋门口，铁靴踩在暗红的地面上，发出闷响。他缓缓收手，指节轻轻敲了下石兽残骸的断角，示意众人别动。刚才那一瞬的出击时机错过了——新人交接太顺，毫无破绽，贸然动手就是送死。

他伏低身子，一寸寸往后退，直到背靠断碑，才招手把昆仑弟子、少林僧人和灰衣老刀手悄悄召拢过来。六个人缩在石兽、断碑和塌墙围成的三角洼地里，像一群藏在石缝里的老鼠。空气里那股子阴湿味更重了，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腐水蒸上来的气。

“听好了。”陈玄夜开口，声音压得比蚊子叫还轻，“换岗有规律，一刻钟一轮。刚才那波是正常的，我们不动。下一次，就是咱们的机会。”

昆仑弟子喘了口气：“可那白骨……真能跨？我师叔说过，带灵纹的骨阵，活人踏之即引煞。”

“煞不煞的先不说。”陈玄夜用短匕在泥地上划出破屋轮廓，又点出门口、白骨圈和林道位置，“关键是节奏。他们换岗时，旧人走，新人进，中间有个空档。三息之内，没人盯着门口。”

少林僧人皱眉：“若屋内有人监察呢？”

“有。”陈玄夜点头，“但监察也得靠眼耳。他们注意力全在交接上，这就是盲点。”

灰衣老刀手咧嘴一笑：“老子懂了。外面打得热闹，里面的人就顾不上看门。”

“不是打。”陈玄夜摇头，“是乱。越乱越好，但不能近身缠斗。你们冲出来，扔烟符、砸响铃，逼他们回防就行。三息之后，立刻散开，别恋战。”

他指向两名昆仑弟子：“你俩轻功最好，负责点火引烟。等新人刚跨过白骨，立刻在林侧放符，制造雾障。少林师父和另外两位好手，趁雾冲出，虚晃一枪就撤。记住，别贪功，活着才有下次。”

昆仑弟子咽了口唾沫：“那……杨姑娘和您？”

“我们趁乱贴墙，从西侧绕进去。”陈玄夜手指划过地面简图，“门是幌子，真路在墙根。我刚才看了，西墙有道裂口，草长得密，能遮人。”

杨玉环一直没说话，这时轻轻开口：“太阴之力可掩形踪，我能护住自己。”

她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那语气不像在解释，倒像是在承诺。她抬眼看陈玄夜，目光清亮：“我们可以在换岗时动手。”

陈玄夜看着她，点了点头。他知道她不是累赘，也不是需要保护的花瓶。她是杨玉环，哪怕魂灵游离，也带着昆仑墟的根骨。这一路上，她没喊过一声累，没问一句“为什么是我”。她只是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

“好。”他说，“那就这么办。”

各派高手互相看了看，陆续点头。昆仑弟子捏紧了袖里的符纸，少林僧人将禅杖横放膝上，灰衣老刀手用袖子擦了擦刀刃，低声骂了句：“娘的，干了这么多年买卖，就没见过这么邪的差事。”

陈玄夜没笑，也没接话。他只是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说：“这不是为了谁，也不是为了报恩报仇。我们进这迷宫，是为了查清真相。武则天藏在这儿，说明她心虚。她怕的东西，就是我们的机会。”

没人说话。但气氛变了。刚才还有人眼神飘忽，现在都盯住了他。他知道，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这些人里，有为名来的，有为利来的，也有纯粹被卷进来的。但只要让他们觉得这事“值得”，他们就能豁出去。

“各自找位置。”他下令，“烟符组上树，佯攻组埋伏林侧，我和杨姑娘守西墙缺口。等我信号——三指朝天，立刻行动。”

六个人无声散开。昆仑弟子猫腰钻进林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枝叶间；少林僧人带着两人潜向东面洼地，动作虽大却不发出声响；灰衣老刀手蹲在西面残垣后，把刀插进土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黑影。

陈玄夜和杨玉环伏在西墙阴影下，相距不过半尺。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墙根那道裂缝果然被荒草遮着，伸手一拨，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紧张吗？”他低声问。

她摇头：“只是……有点像梦。”

“什么梦？”

“我站在华清池边，水是黑的，底下有东西在叫我。”她顿了顿，“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要做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在天枢院外，我被三个侍卫追得满街跑，你站在楼上，撑着一把红伞，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她也轻轻笑了：“我记得。你鞋都跑丢了一只。”

“那会儿我还以为你是武则天的人。”

“我不是。”

“现在我知道了。”

两人没再说话。风忽然起了，吹得衣角一扬。陈玄夜立刻伸手按住自己披风，又瞥见灰衣老刀手用刀鞘压住枯叶，其余人也都反应过来，纷纷用身体或兵器遮挡气流。这点动静要是被上面察觉，前功尽弃。

他最后环视一圈。树上有影，洼地有痕，残垣有人，全都藏好了。西墙缺口静悄悄的，只有草叶微微晃动。远处林子里，地底震动又来了，比之前清晰一点，像是有人在地下敲钟。

他知道，时间快到了。

两道黑影从林中缓缓走出。同样是黑甲，同样是长戟，步伐一致，面无表情。他们在距门口五步处站定，与原岗对视一眼，随即原岗转身，无声退入林中。

新人上前，脚步落在红地上，发出闷响。

就在他们抬脚跨过白骨圈的瞬间——

陈玄夜抬起左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准备。

所有人睁开眼，手已按在武器上。

杨玉环侧头看他，眼中映着微光，轻声道：“我们一定成功。”

他回以浅笑，语气笃定：“放心，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