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十一

再次踏入那座城镇时，武拾光几乎认不出眼前的景象，不过短短几日，街道上的五彩布条落满了灰尘，锣鼓无声，往日里带着笑意的面孔消失无踪，只有紧闭的门窗和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会这样……”武拾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走上前推开一户人家虚掩的门，里面空无一人，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蒙着层灰，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却再也没回来

历劫的脸色沉得像墨，他快步穿过街道，指尖在几具倒在路边的躯体上拂过，随即收回手，声音冷得刺骨“没有生命体征，被抽干了，连魂魄都……”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魂魄已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留下

武拾光握紧了腕间的十二念，银链传来阵阵冰凉的触感，他记得离开时，镇民们还在为祭祀的余韵欢喜，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去黑木林”他沉声道，脚步不由加快

越靠近黑木林，空气中的死寂便越浓，路边开始出现更多倒在地上的人，其中不乏前几日还向他介绍祭祀的阿婆，还有捧着谷物撒向空中的孩童

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详，像是在最美的梦境中永远睡去了

“是梦妖……”武拾光的声音发紧“它明明被封印了，怎么白日就出现了”

“或者说，还另一只”历劫望着林口“而且这只，比之前的更厉害”

踏入黑木林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祥和气息传来，与外围的死寂截然不同，只见林深处的老树上，鵸鵌正盘踞在枝桠间，三个脑袋低垂着，六条尾巴无力地垂落，周身的幽蓝光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听到脚步声，它缓缓抬起头，六只眼睛里满是疲惫与哀伤，发出的笑声带着哭腔“你们来了……”

“镇上的人……”武拾光艰难地开口

“是梦妖的同类，出现了”鵸鵌的一个脑袋沙哑地说“你走后，它就来了，比之前那只厉害太多，能在白天让人入梦……”

“白天入梦”武拾光大惊，“寻常梦妖只能在夜间引动睡意，它怎么能……”

“它吞噬了之前那只梦妖的妖丹”另一个脑袋接话道“变得更强了，还学会了伪装成鵸鵌的笑声，让镇上的人放松警惕……”

武拾光看向老树周围，这里确实是唯一的净土，甚至还能看到几株新抽的嫩芽

“是你护住了这里”

鵸鵌的第三个脑袋点了点“树爷爷用最后的灵力布了结界，可我们撑不了多久……它就在林子里，等着你回来”

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笑声从密林深处传来，那笑声模仿着鵸鵌的语调，却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像是无数根细针，刺得人头皮发麻

“它来了”历劫周身瞬间爆发“拾光，护住鵸鵌和树爷爷，我去会会它”

武拾光立刻祭出十二念，银链化作屏障将老树与鵸鵌护在其中，他看向那片传来笑声的密林，只见一团比之前大了数倍的黑雾翻滚着涌出，黑雾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正是那些死去镇民的模样

“咯咯咯……又来送养料了”黑雾中传出尖锐的声音，“那只小梦妖的力量不够，还是你们这样的修士，魂魄更美味啊……”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针对这座城镇”武拾光怒喝

“针对”黑雾狂笑起来“我只是在完成‘大人’的吩咐，收集纯净的魂魄罢了，谁让这里有鵸鵌和龙神之力护着，魂魄比别处干净呢……”

“又是‘大人’”武拾光心头剧震，腕间的十二念剧烈震颤“是谁操控了之前的蛟龙，还有这一切”

黑雾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化作无数细线，朝着几人缠来，这些细线带着强烈的催眠之力，连日光都被扭曲，让人眼皮发沉，意识开始模糊

“别睡”历劫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化作利刃斩断那些细线“它想让我们在白天入梦”

龙神迅速取出清心丹碾碎，撒向空中，丹药的清苦气息暂时驱散了那股催眠之力“这梦妖能吞噬同类变强，还能借日光遮掩妖气，必须速战速决”

鵸鵌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将幽蓝光晕推向黑雾“它怕我”

那笑声穿透黑雾，里面的人脸发出痛苦的尖叫，武拾光抓住机会，朝着黑雾而去，十二念带着鵸鵌的妖力， 银链上的符咒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与鵸鵌的蓝光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团黑雾死死困住

黑雾疯狂挣扎，却在两种力量的夹击下，瞬间挣脱，十二念回归，鵸鵌趴在树上一直坚持，从树上跌落，武拾光眼疾手快地接住它

黑木林里只剩下三人沉默的身影，武拾光捧着鵸鵌的躯体，望着林外死寂的城镇，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无力

历劫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不管你是谁，这笔账，必须要算”

黑雾挣脱之后，就在也没出现，武拾光让龙神先查看鵸鵌的情况，只是妖力消耗太大，需要慢慢恢复

听到这武拾光松了口气，还好没事

林间的风带着浓重的死气，武拾光将鵸鵌轻轻放在老槐树下

“这梦妖能无视昼夜杀人，根源在于它吞噬同类后，将妖气与梦境之力融合，形成了‘醒梦’之术”历劫周身气势骤变，声音的声音打破沉寂，他指尖凝着一丝黑气，正是从梦妖离开时留下的气息“寻常封印困不住它，必须用至阳至纯的力量彻底净化”

武拾光看向那片死寂的城镇“可镇上还有太多残留的梦境碎片，若不处理，恐怕还会滋生新的邪祟”

话音刚落，离仑站在树下，望着城镇的方向，眼神复杂“三百年前，源无祸也用过类似的术法，以人心为壤，滋生邪念……”

“离仑，过去了”卓翼宸同时也跟着出现

武拾光看着两人，再说什么“怎么历劫是离仑”感受到龙神身上熟悉的气息，是他

“他的残魂与我相融，能共享记忆”离仑解释道“源无祸利用的是人心，梦妖需要的是生命，它在创造邪祟危害人间”

卓翼宸抬手一挥，一道古老的阵图虚影在半空展开，由无数金色符文组成，透着凛然正气“这是缉妖司的‘镇魂阵’，以修士精血为引，可净化一切虚妄邪念，只是……”

“只是启动此阵，需消耗大量灵力，卓翼宸，我可需要我祝你一臂之力”离仑笑着看向他

“离仑”卓翼宸严肃的神情

“我也可以帮忙”武拾光虽然不清楚他们两位为何出现，那就等人愿意说，城镇里的人，不该如此

离仑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里面装着数十道灵气组成的符纸“这些符纸蕴含上古修士的精血，贴在镇中各处，再以镇魂阵为引，便可将整个城镇封印百年，百年后，自会解封”

“只能如此”卓翼宸低声道“这或许对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安宁”

离仑颔首“镇魂阵不仅能净化邪祟，还能护住那些尚未散尽的残魂，待百年后，或可入轮回”

武拾光握紧腕间的十二念“我来吧”接过离仑手中符纸，前往城中各地

卓翼宸点头“好，离仑你与我合力催动阵图，武拾光你负责将镇界符贴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我来守住阵脚，防止邪息外溢”

众人分工完毕，即刻行动，武拾光走到镇中心的广场，将十二念抛向空中，银链瞬间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符纸瞬间四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漂浮的梦境碎片纷纷消散，困住的残魂也得以释放

离仑与历劫并肩而立，双手结印，镇魂阵的虚影缓缓落下，覆盖整个城镇，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与光柱交织，发出嗡鸣之声

将符贴在指定位置，符纸贴上墙壁的瞬间，便化作金色光点，融入镇魂阵中

卓翼宸站在阵口，云光剑横在身前，冰蓝色的剑气形成一道屏障，将试图逃窜的最后一丝邪息彻底锁在镇内

当最后一张镇界符贴完，镇魂阵骤然收紧，金色光芒大盛，整个城镇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那些倒在路边的躯体在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脸上的诡异安详被平和取代，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灵魂得到净化

光柱缓缓收回，十二念落回武拾光腕间，他望着那片被金色光晕笼罩的城镇，低声道“这样……就结束了”

离仑最后一眼残魂，卓翼宸收起云光剑“封印能撑百年，但幕后的‘大人’一日不除，还会有更多城镇遭此劫难，我们把梦妖除了，让武拾光把龙神之力收集”

“麻烦”离仑瞬间化作槐叶，带动着卓翼宸前往黑森林深处，那只梦妖还在修养，没想到突如其来的攻势，把它打的魂体破碎

“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强”刚要攻击，就被离仑打的魂飞魄散

“离仑，还没问幕后之人是谁”卓翼宸看着离仑身上散发出抢到妖气，还没有收回去

“它不会说的”说完这句话，就到了下去

卓翼宸轻叹，抱起人就前往老树而去，到的时候武拾光已经回来了

“我知道你有需要想问的，还不到时候”卓翼宸瞬间消失

“龙神大人，你”武拾光想开口询问，却又止住了

“先把龙神之力收回”龙神大人，看出来他欲言又止，却也没说什么

武拾光收回了龙神之力，同时鵸鵌醒来了看着周围的情况

武拾光将发生的事情与它讲述了一遍“你可要跟着我们去侍鳞宗”询问鵸鵌的意见

“不了，我向往自由，这里我会常回来看看，希望等再次回来，这里的人都轮回转世，我走了”说完就煽动它漂亮的翅膀离开

武拾光眼中闪过，坚定“剩下的两份龙神之力，必须尽快找到，我总觉得，那‘大人’的目标，或许不止是力量那么简单”

“我们也离开吧”抱着历劫往黑森林外围走去

转身离开黑木林，身后的城镇渐渐被金色光晕隐去，连同那些悲伤与惨烈，一同沉入百年的寂静之中，阳光穿过林叶洒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