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木林返回侍鳞宗的路上,龙神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西方天际,神色复杂
“怎么了”武拾光问道
龙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感应到了第六份龙神之力的气息,在西方的断云崖”
“断云崖”历劫蹙眉“那里不是传说中凶兽窫窳被射杀的地方吗”
“正是”龙神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郁“窫窳……曾是我的旧识”
两人皆是一怔
“它不是凶兽吗”武拾光问道
“最初不是”龙神望着远方,似是陷入回忆“上古时,窫窳是守护西荒的天神,心性纯良,一心护佑苍生,那时的他,龙首人身,神力虽不及我,却有着最纯粹的悲悯之心”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痛惜“后来,他遭邪神暗算,被残忍杀害在西荒的戈壁上,天帝念其功德,用不死药将他复活,可谁知……复活后的他性情大变,竟成了食人凶兽”
武拾光想起古籍中关于窫窳的记载,那些混乱的形态描述,龙头、蛇身人面、牛形人脸马脚,原来都是重生后的异变
“为何会这样?”
“不死药能续命,却无法修复被邪术污染的魂魄”龙神道“他醒来后忘了前尘,只剩暴戾与饥饿,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最后,是被射杀……”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了,那位曾一心守护苍生的天神,最终死在了自己信奉的“守护”之下
“龙神之力怎么会在他身上”武拾光问道
“他生前曾为护佑西荒,那道龙神之力去往它着落之地,用来加固地脉”龙渊道“死后尸身坠落断云崖,那缕力量便留在了那里,被崖下的瘴气与他的怨气封存了数千年,怕是不好取出”
三人加快脚步赶往断云崖,越靠近目的地,空气中的戾气便越重,断云崖下的深谷里常年弥漫着瘴气,隐约能听见类似婴儿啼哭的怪叫,令人不寒而栗
“是窫窳的残念”龙渊沉声道“他的怨气未散,与那缕龙神之力纠缠在一起,形成了结界”
武拾光的十二念在腕间剧烈震颤,银链上的符咒泛着红光,显然,那缕力量因怨气浸染,已变得极不稳定
“我去破结界”龙神周身龙气翻涌,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你们小心,怨气所化的幻象会勾起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纵身跃下深谷,龙气如利剑般斩向瘴气,霎时间,瘴气翻涌,无数扭曲的人影浮现,发出凄厉的哭嚎,正是当年被窫窳所害的生灵
“龙神,你来了,怎么不来看我”一个人影嘶吼着扑来,正是窫窳重生后的模样,蛇身人面,双眼赤红
龙神眼中闪过痛楚,却未退缩,龙爪一挥,将人影打散“窫窳,醒醒,这不是你该有的样子”
武拾光三人紧随其后,十二念的银链在前方开路,将那些幻象一一驱散,深谷底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果然嵌着一缕暗红色的光,正是被怨气包裹的龙神之力
“它在怕你”武拾光看向龙神“这怨气,本质上是窫窳的执念”
龙神走上前,伸出手,掌心凝聚起柔和的龙气“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当年若不杀你,会有更多人遭殃,今日,我来还你一个安宁”
暗红色的光剧烈闪烁,似在挣扎,又似在悲鸣,良久,光芒渐渐褪去血色,露出里面纯净的碧色,那缕龙神之力,竟在龙气的安抚下,渐渐挣脱了怨气的束缚
“去吧”龙神轻声道“去该去的地方”
碧色光芒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武拾光腕间,与十二念相融,银链瞬间变得温润,之前沾染的戾气尽数消散
瘴气渐渐散去,深谷里的幻象也随之消失,断云崖下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巨大的岩石上,隐约还能看见一道浅浅的印记,像是某种生灵坠落时留下的痕迹
“结束了”历劫轻叹
龙神望着那道印记,久久未动,直到武拾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缓缓转过身,眼中的痛楚已被坚定取代“还有最后一份力量,找到它,就能彻底封印所有裂隙了”
踏上归途,深谷里的风带着一丝释然,仿佛那位困在怨恨中的天神,终于得到了安息
无相月的圣地被月华笼罩,雾气氤氲中,两座白玉高台相对而立,雾妄言与露芜衣身着素白祭服,站在左侧高台上,接受以月华之力进行的洗礼
淡银色的光流顺着她们的发梢滑落,将这段时间在外的气息涤荡干净,也悄然松动了历劫设下的记忆封印
那些关于龙神之力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姐妹二人身体微颤,却始终维持着镇定,洗礼仪式不容打断,她们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月华散去,盈便匆匆走来“狐王召见”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狐王端坐在王座上,一身玄狐裘袍,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目光如炬,落在她们身上时,带着审视的锐利
“此次随侍鳞宗行事,可有收获”狐王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雾妄言上前一步,垂眸道“回狐王,我们协助侍鳞宗处理了几处妖邪作乱,虽有波折,也算顺利,小唯消散了”她刻意避开了缉妖司与龙神之力的事,只拣些寻常妖邪的动向禀报,语气平静无波
露芜衣在一旁附和“是啊狐王,那些妖邪虽凶,却也不是我们与龙神大人的对手,很快就解决了”她努力模仿着寻常汇报的语气,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袖
狐王的目光在她们脸上逡巡,渐渐变得锐利如刀“就这些”
“是”雾妄言低头应道,心跳却在加速,她知道,狐王活了千年,最擅洞察人心,任何细微的破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妄言,你跟随我处理事务多年,该知道欺瞒的后果”狐王的声音陡然转冷,王座旁的烛火莫名摇曳了一下,“露芜衣,你性子单纯,可方才回话时,眼神闪烁,显然是在隐瞒什么”
露芜衣身子一颤,下意识看向姐姐
雾妄言深吸一口气,依旧维持着镇定“狐王明鉴,不敢欺瞒,只是此次任艰巨,并非有意隐瞒”
狐王冷笑一声,从王座上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停在姐妹二人面前“是那龙神之力”
“龙神之力”四个字一出,雾妄言与露芜衣脸色同时微变
狐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更冷“看来你们果然知道些不该知道的,无相月与缉妖司井水不犯河水,当年的龙神实力强大,如今龙神之力四散,预诫石预言,你们忘了”
她抬手捏住雾妄言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眼神凌厉如冰“你们以为,那点小伎俩能瞒过我的耳目,从你们踏入无相月地界的那一刻起,身上残留的气息就瞒不了我,说,你们到底在外面掺和了什么事”
露芜衣急道“狐王,我们只是……”
“住口”狐王厉声打断她,目光扫过二人“我再问一遍,如实招来,你们该知道,欺骗、背叛无相月的下场,轻则废除修为,逐出无相月,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几个字带着刺骨的寒意,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雾妄言看着狐王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清楚,再隐瞒下去,一旦说出真相,狐王的命令,她们提出来质疑,是死了一条,不说出真相狐王一样也不会放过她们
她咬紧下唇,陷入两难的绝境,殿外的月华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此刻的沉重与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