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十

侍鳞宗的晨钟敲得比往日沉郁，武拾光站在客院的廊下，望着雾妄言姐妹离去的方向，腕间的十二念轻轻颤动

他知道，留下并非不好，只是分散行动或许能更快找到剩下的龙神之力，尤其是在那蛟龙口中的“大人”尚未露面时，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胜算

未与任何人告别，他趁着晨雾尚未散尽，悄然离开了侍鳞宗

三日后，武拾光踏入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城镇，此地与别处不同，街道两旁挂满了五彩斑斓的布条，空气中弥漫着松脂与香草的气息，往来行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与虔诚

“小哥是外乡来的吧”路边卖花的阿婆见他驻足张望，笑着搭话“赶上好时候了，咱们镇的鵸鵌祭祀明日就开始，要连办三天呢”

“鵸鵌”武拾光想起古籍记载“是那三头六尾，能驱邪避祸的神鸟”

“正是正是”阿婆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咱们这镇子靠着黑木林，以前总闹凶邪，自从几十年前有人在林子里听见鵸鵌的笑声，就再没出过怪事，后来镇上就立了规矩，每年这时候都要祭祀，求神鸟保佑呢”

武拾光心中微动，鵸鵌虽是妖类，却以驱邪为能，与寻常凶妖不同，他一路追寻龙神之力的气息，恰好在此处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波动，或许与这神鸟有关

“祭祀仪式热闹吗”他问道

“那可不”阿婆指了指镇中心的广场，“你看那台子，就是祭祀用的，到时候要跳祈神舞，还要往林子里送祭品，夜里能听见神鸟笑呢，听了就不做噩梦，多好”

武拾光谢过阿婆，往广场走去，只见中央搭着高高的祭台，上面摆着香炉与各式祭品，几位老者正围着祭台低声交谈，神情肃穆

他找了家客栈住下，打算明日好好看看这祭祀，既是第一次听闻，也想借机探查龙神之力的踪迹

次日清晨，祭祀正式开始，镇民们穿着各色新衣，捧着祭品涌向广场，锣鼓声与歌声此起彼伏

武拾光混在人群中，看着祭师念诵祷文，看着青年男女跳起欢快的祈神舞，看着孩子们捧着谷物撒向空中，脸上满是纯真的笑意

仪式进行到午后，几位壮汉抬着一只巨大的陶瓮往黑木林走去，里面装着镇上最好的美酒与肉干，武拾光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所谓的“神鸟”是否真的存在

黑木林里古木参天，光线昏暗，却并不阴森，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像是孩童嬉闹，又带着几分空灵，确实与人声相似

抬陶瓮的壮汉们听到笑声，立刻放下陶瓮，恭敬地拜了拜，便转身离开了武拾光躲在树后

只见陶瓮旁的枝桠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怪鸟，形似乌鸦，却长着三个脑袋，六条尾巴，羽毛在斑驳的光影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正是鵸鵌

三个脑袋轮流啄食陶瓮里的祭品，六条尾巴悠闲地晃着，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听得人心里莫名一暖

武拾光正看得入神，腕间的十二念忽然剧烈震颤起来，银链上的符咒指向鵸鵌栖息的那棵古树

他心中一凛，龙神之力的气息，竟藏在这棵树里

鵸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三个脑袋同时转向武拾光的方向，六只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傍晚祭祀队伍离开林间，鵸鵌其中一个脑袋发出沙哑的人声“你是谁？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武拾光缓步走出，抱拳道“在下武拾光，途经此地，无意打扰神鸟清修，只是感应到附近有特殊力量，特来一探”

鵸鵌的尾巴绷了起来，另一个脑袋开口道“是龙的力量吧，在树底下埋了好久啦，我们守着它，不让坏东西靠近”

武拾光又惊又喜“神鸟知道那力量的来历”

第三个脑袋晃了晃“很多年前，我们有灵识就有这个东西存在，树爷爷让我们好好守护，等待有缘人，只是你说的力量，在守护这座城镇，你还不能带走”

武拾光知道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询问鵸鵌“这座城镇到底怎么回事，既然需要龙神之力维系”

三个脑袋同时笑了起来“有缘人来啦，我们不用守着啦！”六条尾巴欢快地拍打着”开心了会严肃了起来“这里的人早就死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武拾光不敢相信，这里这么多人

“那时候出现了一只强大的梦妖，所有人一夜之间，在睡梦中被杀死了，我们刚好有了灵识，树爷爷就让我们救这里的人，树爷爷也为此离开了”鵸鵌说着往事

“现在的树爷爷，只是存载龙神之力的容器，我们没有办法让你带走，除非你有办法，不伤害这里的人”

一片带着幽蓝光泽的尾羽飘到武拾光面前，武拾光伸手借过“这是”表示疑惑

“可以防止你做噩梦，要是不想被梦妖杀死的话”来到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观看每月的祭祀，鵸鵌都会在祭祀仪式上守护他们，也为此梦妖无法伤害他们

“多谢鵸鵌”武拾光将晶石纳入十二念中，银链瞬间变得更加温润“我会想办法解决梦妖，救这里的人”

鵸鵌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三个脑袋同时点了点，随后振翅飞起，六条尾巴在林间划出幽蓝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武拾光握着那片尾羽，心中感慨万千，需要赶快告诉龙神大人，打算尽快返回侍鳞宗，却不知黑木林深处，一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正目送着他的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武拾光赶回侍鳞宗时，恰逢龙神与历劫在正殿议事。他推门而入，带着一身风尘，将黑木林的见闻与第五份龙神之力的事简略说完，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还有一事，那座城镇看似安宁，实则藏着隐患”

龙神见他语气严肃，示意他细说

“镇上虽有鵸鵌守护，可黑木林深处藏着一只梦妖，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武拾光道，“我回来时察觉到林中有股阴冷的妖气，这里的人时常做噩梦，他们的死亡也不寻常”

历劫指尖轻叩桌面“梦妖以人的梦境恐惧，它吸收的是这些人死亡带来的，怕就怕……”

“怕它不止还会在梦中杀人”武拾光接话道

“我临走前探过黑木林，那梦妖的妖气已颇具规模，之所以没敢踏出林子，全靠鵸鵌与那棵古树，镇民叫它树爷爷，联手压制，可鵸鵌毕竟只是妖类，树爷爷的灵力也在慢慢消耗殆尽，再拖下去，梦妖一旦脱困，整个城镇都会遭殃”

龙神沉吟片刻“鵸鵌驱邪避祸，需要它的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