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九

一行人顺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脚下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生机，刚踏上时还带着点绿意的草叶，转瞬就变得枯黄蜷曲，一踩便碎成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气，混杂着魔气特有的阴冷感，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武拾光走在最前，腕间的十二念传来的震颤得越来越厉害，银链上的符咒泛着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着，他停下脚步，望着前方被浓雾笼罩的山腰“就在上面，魔气很重”

龙神上前一步，周身龙气翻涌，稍稍驱散了些周遭的阴冷“这魔气比冰原裂隙的更纯粹，像是被刻意滋养过”

历劫“都小心些，能操控这般魔气的，绝不是寻常妖邪”

越往上走，山路越发崎岖，裸露的岩石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被魔气浸透的血管，偶尔能看到几只逃窜不及的小动物，僵硬地倒在路边，身体早已被魔气侵蚀得干瘪

露芜衣紧紧抓着雾妄言的衣袖，声音发紧“姐姐，这里好可怕……”

雾妄言皱眉，指尖凝着狐火，警惕地扫视四周“魔气在有意识地聚集，像是在守护什么”

快到山顶时，浓雾忽然被一股强劲的气流冲散，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山顶的空地上，一条巨大的蛟龙正盘旋其上

它通体漆黑，鳞片泛着污浊的光，腹下的爪子抓着一块散发着黑气的碧色晶石，正是那第四份龙神之力

蛟龙似乎察觉到了来人，猛地转过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们，口中发出一声介于龙吟与嘶吼之间的怪响，正是老槐树所说的“不像龙吟的声音”

“果然是它”历劫眼神一凛“寄灵就是被这畜生所伤”

龙神看着魔气冲天的蛟龙“它体内的魔气与龙神之力纠缠在一起，已经彻底疯魔了”

蛟龙嘶吼着俯冲下来，利爪带着浓郁的魔气拍向最前面的武拾光，武拾光迅速祭出十二念，银链化作盾牌挡住攻击，却被那股巨力震得后退数步，手臂一阵发麻

“它在依靠龙神之力增强魔气”武拾光沉声道“必须先夺下那块晶石”

龙神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玄色流光迎向蛟龙，龙爪与蛟爪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历劫则绕到侧面，剑挥出的剑气，斩向蛟龙的翅，雾妄言姐妹则在一旁布下幻术，干扰蛟龙的视线

山顶之上，龙气，妖气，魔气交织碰撞，本就枯萎的植被被气劲掀飞，露出底下同样泛着黑气的泥土，蛟龙被众人围攻，却因有龙神之力支撑，愈发狂暴，猩红的眼中满是毁灭欲

武拾光看准时机，十二念银链如灵蛇般窜出，缠向蛟龙爪中的碧色晶石，就在银链即将触碰到晶石的瞬间，蛟龙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周身魔气暴涨，竟硬生生震开了所有人的攻击

“不好，它要引爆龙神之力”龙神惊喝一声，连忙祭出龙元形成屏障

武拾光却在此时纵身跃起，腕间的十二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强行穿透魔气，死死缠住了那块被污染的碧色晶石

他能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银链涌入体内，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毁灭欲，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撕裂

“武拾光”雾妄言惊呼，想要上前却被魔气阻挡

武拾光咬紧牙关，指尖凝结灵力，将十二念的封印之力催动到极致“给我……收”

银链上的符咒疯狂闪烁，与晶石中的龙神之力激烈对抗，那些附着的魔气被符咒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蛟龙痛苦地挣扎，却怎么也甩不开银链的束缚，最终在一声绝望的嘶鸣中，净化的龙神之力被彻底吸入了十二念之中

魔气被压制，武拾光再也支撑不住，从空中坠落，龙渊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只见他脸色惨白，嘴角溢出鲜血，腕间的十二念虽已恢复平静，却隐隐透着一丝黑气

“他没事吧”露芜衣急道

雾妄言连忙上前把脉，松了口气“只是灵力耗损过度，魔气入体不深，休养几日便好”

龙神望着山顶被净化后重新透出生机的土地，沉声道“第四份力量找到了，只是……被魔气污染过的龙神之力，恐怕会留下隐患”

看向昏迷的武拾光“他体内有三份纯净的龙神之力镇压，暂时无碍，但剩下的力量，必须尽快找到，否则被魔气沾染得越多，后果越难预料”

山风拂过，带着一丝清新的草木气息，随着蛟龙被灭，山顶的魔气渐渐散去，枯萎的土地上，竟有几点新绿悄然探出头来

回到侍鳞宗时，夜色已深，众人直奔寄灵的卧房，守在榻边的弟子见他们回来，连忙禀报“施针后，寄灵师兄的气息已经平稳了，只是还没醒”

龙神上前再诊，确认脉象虽弱却已无大碍，便道“淤血散了，伤势也控住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静养”

让弟子继续照看好，便带着众人退了出来

次日清晨，寄灵终于醒了，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叶长生按住“你刚醒，别乱动”

“龙神大人……”寄灵声音沙哑，看向守在床边的龙神

“无妨，蛟龙已被处理”龙神道“你且说说当时的情况”

寄灵回忆着那晚的场景“在城西发现妖气，追至山脚时遇上那蛟龙，它体内有股奇怪的力量，既像龙气又带着魔气，弟子不慎被它尾鳍扫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蛟龙似是在寻找什么，嘴里一直念叨着‘大人的东西’”

“大人的东西”武拾光皱眉“难道是指被它抢走的龙神之力”

龙神沉吟道“或许不止，看来背后还有人在操控这些妖邪，目的就是散落的龙神之力”

正说着，一位弟子匆匆进来“龙神大人，雾姑娘有事情需要商讨”

“让她们进来吧”龙神吩咐道

雾妄言姐妹心中不静，跟着人进到了寄灵的房间“龙神大人，应知道无相月每月必须强制回去，圣水共享记忆”

露芜衣轻轻拉了拉雾妄言衣“这件事不可控，姐姐想来问问有什么办法”

雾妄言看向众人“这一路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知晓缉妖司、裂隙、龙神之力的内情，若就这等回去，万一被有心人察觉，怕生出祸端”

她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无相月虽与侍鳞宗无冤仇，却也并非铁板一块，若她们知晓的这些事情，被觊觎龙神之力之人利用，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龙神拿出来一件法器“这件物品可以储存记忆，你们可以将记忆封存，等出无相月到侍鳞宗，历劫会为你们解开”

还是思考了片刻才说这件法器有什么用“这是离仑的日晷，扭转时空储存记忆，一直存放在侍鳞宗”

“不用担心，只是暂时封印”历劫开口，语气平淡，拿过龙神手中的法器“我来施法”

雾妄言没有想很多点头应下“也好，稳妥些好”拉起露芜衣的手

历劫指尖凝起一道白光，分别点在姐妹二人眉心，雾妄言与露芜衣只觉脑中一阵清明，随即关于缉妖司、裂隙、龙神之力的记忆便如被浓雾笼罩，变得模糊不清，只记得自己是来协助侍鳞宗办事

“这样便安全了”历劫收回手

雾妄言对着众人福了一礼“我姐妹二人先行告辞”话音还未落两人就消失不见

看着姐妹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屋内，武拾光才道“封印记忆虽好，可她们回去后若遇上与裂隙相关的事，会不会有危险”

“无相月边界有异动，我们会知道的，不需要担心”

卧房内，寄灵听着他们对话，轻轻攥紧了拳头，他总觉得那蛟龙口中的“大人”并非寻常妖邪，或许……与三百年前那场动乱有关，只是此刻身体虚弱，许多记忆还混沌着，只能待养好伤再细想

侍鳞宗的庭院恢复了暂时的平静，却没人敢松懈，雾妄言姐妹的离开，寄灵口中的“大人”，还有尚未找到的三份龙神之力，都像悬在头顶的剑，提醒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