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八

龙神大人与历劫人刚踏入侍鳞宗山门，叶长生便急匆匆迎了上来，神色凝重“龙神大人，您可回来了”

“怎么回事”龙神心头一沉，快步往正殿走，历劫人紧随其后

“寄灵昨日奉命去城西肃清作乱的妖物，至今未归，方才巡山弟子在山门外发现了他，一身是伤，已送回卧房救治，还在昏迷中”叶长生语速极快地禀报“另外，今早山下来了位老者报案，说他家院里的老槐树……竟开口说话了”

“老树说话”历劫皱眉，“是妖邪附体”

“不好说”叶长生摇头，“那老者说，老树只在深夜低语，说些‘地脉动了’‘裂缝要开了’之类的话，除此之外并无异动，弟子本想亲自去看看，可寄灵这边出事，便耽搁了”

龙神踏入正殿，先吩咐道“先去看看寄灵”

众人来到寄灵的卧房，只见他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仍在不断渗出，龙神上前把脉，眉头越皱越紧“伤口有蚀骨的妖气，伤及本源了”

“是何种妖物所为”历劫冷声问，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守在榻边的弟子颤声道“寄灵师兄回来时，手里攥着半片鳞甲，看着像是……蛟龙的”

“蛟龙”龙神眼神一凛，“寻常蛟龙怎敢伤我侍鳞宗的人”

武拾光忽然想起冰原裂隙的妖气“会不会和裂隙有关，那蛟龙或许是从某处松动的裂隙逃出来的”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报声，说是报案的老者在山门等候，想再求见龙神

龙神沉吟片刻“叶长生，你留下照看寄灵，他施针稳住伤势，历劫，随我去见那位老者”

三人来到山门外，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焦急地踱步，见龙神等人出来，忙上前作揖“龙神求求你们去看看吧，那树昨晚说得更清楚了，说‘地下的东西要爬出来了’，听得老身毛骨悚然啊”

“你家在何处”龙神问道

“就在山下的柳溪村，离这儿不过三里地”老者急声道，“那棵老槐树长了快百年了，一直好好的，就这几日突然不对劲了……”

历劫看向龙神“地脉异动，老树通灵预警，恐怕不是小事”

“去看看便知”龙神颔首“老人家，前面带路”

老者连忙应声，领着三人往山下走去，历劫走在最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望着远处笼罩在暮色中的村落，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看似寻常的老树说，或是未封的裂隙脱不了干系

柳溪村的暮色带着几分诡异的沉闷，老者推开自家院门时，院中的老槐树忽然剧烈摇晃起来，虬结的枝丫像一条条粗壮的手臂，朝着众人挥来，却在靠近历劫时骤然停顿，枝梢簌簌发抖，仿佛带着刻骨的忌惮

“它、它又动了”老者吓得躲到龙神身后，声音发颤

历劫站在原地未动，白衣在晚风中微微拂动，周身气息陡然变冷，那双淡漠的眼眸里掀起惊涛骇浪，他望着老槐树，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喃，似是某个被遗忘的名字

“离仑，你出来干什么，回去”龙神大人呵斥，此时他周身气息也是骤变，要是武拾光现在在这里，就会觉得龙神大人与历劫身上的气息，正是幻境里看到的两人

“离仑”这个名字曾在古籍残页上见过，是上古时期与朱厌大妖齐名

老槐树的枝丫猛地绷紧，树皮裂开道道缝隙，从中透出幽幽绿光，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响起“离仑，我知道”神色凝重“只是您怎么出现了”老槐树还是想不明白

“卓翼宸你确定不需要我”手指了一下，面前挥舞着枝丫的老槐树

卓翼宸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外，青衫立在暮色里，神色沉沉，没再言语，离仑查看老槐树的灵智上，此刻正细细探查着树干，百年槐树本已有了懵懂灵智

却也到达极限，这里是人界，能有此依然不错，要是没有重创，可能说不定再过上万年，能化作人，可如今灵力如退潮般枯竭，枝丫上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卷曲，连树皮都失去了光泽，透着一股濒死的灰败

“你撑不住太久”离仑的声音透过树干传出，带着一丝沉郁“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槐树的枝丫轻轻颤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努力凝聚残存的力气，过了片刻，一个微弱而模糊的意识传入两人脑海“山……山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离仑追问，目光望向村后那片笼罩在阴影中的山峦

“声……声音……”老槐树的意识断断续续“像龙在叫……又不是……很难听……”它顿了顿，灵智似乎在挣扎，“它来了之后……草枯了……鸟走了……我……吸不到灵气了……”

卓翼宸心中一动，看向离仑“不是龙吟，却能让草木枯萎、生灵退散……会不会是蛟龙”

离仑眉头紧锁“上古时期确有被魔气侵蚀的蛟龙，其气息能污染地脉，可早已被镇压在九幽之下……”

卓翼宸缓步走进院中，目光落在老槐树根须蔓延的方向“或许是……被魔气浸染的龙神之力”

这话一出，离仑神情严肃“那便麻烦了”

“龙神之力怎会被魔气浸染”门外传来了声音，回头看去正是武拾光

在听到门外动静前，离仑与卓翼宸就已经沉寂了

“事情处理好了”龙神大人回过头，看着门外的三人

“我们收集到了龙神之力，只是你们刚才说的魔气侵蚀到底怎么回事”武拾光十分疑惑

“力量本身并无正邪，若落在心术不正者手中，或被裂隙中的妖气污染，便会滋生祸端”卓翼宸道“老槐树说那声音像龙吟又非龙吟，恐怕是有人强行催动被污染的龙神之力，导致气息错乱”

龙神大人没头尾的来了句“山上传来的气息……与当年源无祸堕入魔道时很像……”

历劫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握着袖摆的手指微微收紧

龙神大人深吸一口气“看来第四份龙神之力就在后山，而且已被污染，武拾光你能感受到位置吗”

“不能，十二念没有什么感应”武拾光摇了摇头

老槐树的枝丫朝着后山的方向歪了歪，随后便彻底垂落下去，叶片簌簌掉落，再无动静，它耗尽最后一丝灵智，说完了该说的话，散落的树叶朝着一个方向而去，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随后那缕灵便从树干中抽离，化作一道微光，没入历劫体内

历劫闷哼一声，脸色更显苍白，显然接纳这缕灵并不轻松

“后山之事，怕是比想象中更棘手，被污染的龙神之力若爆发，整个柳溪村瞬间魔气吞噬”

龙神目光扫过众人“事不宜迟，我们即刻上山，它再给我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