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火光在关外戈壁上燃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渐渐熄灭
当苏昌河带着苏暮雨和获救的孩童们踏上归途时,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像一道无形的烙印,刻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苏暮雨的手臂敷了解药后虽已结痂,却仍隐隐作痛,尤其是牵动伤口时,总能感觉到皮肉下传来的麻痒
那是蚀骨散残留的余毒,李伯说需得用雪月城的“冰心玉露”才能彻底根除
“雪月城?”苏昌河听到这三个字时,正用干净的布巾替苏暮雨擦拭手臂,动作顿了顿
“他们与暗河素无往来,凭什么会给我们冰心玉露?”
雪月城是江湖中与暗河截然不同的存在,暗河藏于阴影,以杀立世;雪月城立于明处,以剑名动天下
城主司空长风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剑”,门下弟子遍布江湖,声望极高,两派一暗一明,一邪一正,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隐隐有些敌对
苏暮雨靠在马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沙丘,轻声道“未必是求,或许,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他记得前世,雪月城曾为了追查一批流入关内的禁药,与黑风寨交过手,却因不熟悉关外地形而吃亏
如今黑风寨已灭,他们手里掌握着黑风寨与明门交易的账本,这或许能成为与雪月城交换的筹码
苏昌河挑眉“用明门的消息换冰心玉露?”
“不止”苏暮雨笑了笑“明门在江南一带动作频频,据说已经惊动了雪月城的分舵,他们未必不想知道明门的底细”
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雪月城若想安稳,明门这个在暗处兴风作浪的势力,迟早是要解决的
苏昌河沉默片刻,指尖在苏暮雨结痂的伤口边缘轻轻摩挲,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你决定就好”
他信苏暮雨,无论是蛇窟的毒弩,还是药坊的阴谋,亦或是黑风寨的陷阱,苏暮雨总能提前洞悉,仿佛能看透人心,有他在身边筹谋,远比自己单打独斗要稳妥得多
回到暗河总坛时,已是三日后的傍晚,张执事早已带着人在山口等候,看到苏暮雨手臂上的疤痕,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是……蚀骨散?”
“嗯”苏昌河点头,将苏暮雨从马车上扶下来“需要雪月城的冰心玉露才能根治,张叔,你安排人把这些孩子送到别院,好生照料,缺什么药材尽管去药坊取”
“是”张执事应下,目光却担忧地看向苏暮雨“雪月城那边……”
“我去一趟”苏暮雨道
“我陪你去”苏昌河立刻接话,语气不容置疑
苏暮雨想拒绝,却对上他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经过黑风寨一事,苏昌河是绝不会再让他单独涉险了
七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了雪月城山门外,苏昌河和苏暮雨换了身寻常书生的衣衫,将兵器藏在马车夹层里,只带着那本黑风寨的账本,缓步走向山门
雪月城果然名不虚传,山门是用整块白玉砌成,上面刻着“雪月”二字,笔力雄浑,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守门的弟子身着白衣,腰悬长剑,目光清澈,与暗河子弟的阴鸷截然不同
“来者何人?”一个弟子上前询问,语气平和却不失警惕
苏昌河拱手“暗河苏昌河,求见司空城主”
“暗河?”弟子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暗河的人会找上门来“我雪月城与贵派素无往来,苏公子请回吧”
“我们有要事相商,关乎明门的动向”苏暮雨上前一步,声音平静“还请通报一声,城主若不愿意见,我们自会离开”
弟子犹豫了一下,看他们不像歹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请稍等”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身着蓝衫的青年快步走了出来,面如冠玉,腰间悬着一柄古剑,正是雪月城大弟子,被誉为“江南第一剑”的雷无桀
“我家师父有请”雷无桀的目光在苏昌河和苏暮雨身上扫过,落在苏暮雨手臂的疤痕上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多问
跟着雷无桀穿过白玉回廊,一路向上,只见亭台楼阁依山而建,云雾缭绕间,隐约能听到弟子练剑的清越之声,一派仙家气象
苏暮雨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同样是江湖大派,雪月城的光明磊落,与暗河的阴诡狠辣,真是天差地别
城主府的大殿更是气派,梁柱上雕刻着腾飞的巨龙,殿中央的匾额上写着“剑定乾坤”四个大字,笔走龙蛇,气势磅礴
一个身着白衣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上,须发皆白,眼神却炯炯有神,正是司空长风
“暗河的小友,倒是稀客”司空长风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目光落在苏昌河身上“前几日黑风寨之事,是你们做的?”
“是”苏昌河不卑不亢“此等邪派,留着也是祸害”
司空长风笑了笑,目光转向苏暮雨“这位小友臂上的伤,是蚀骨散所致吧?看来你们在黑风寨没少受罪”
苏暮雨拱手“城主慧眼,我等今日前来,一是想与城主做笔交易,二是想求城主赐一瓶冰心玉露,解此毒”
“交易?”司空长风挑眉“暗河的人,会和我雪月城做交易?”
苏昌河将随身携带的账本递过去“这是黑风寨与明门交易的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明门在江南一带的据点和行动计划,我们想用它,换一瓶冰心玉露”
雷无桀上前接过账本,呈给司空长风,司空长风翻看了几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明门竟敢在江南私设这么多据点,还敢勾结黑风寨贩卖禁药……”
他合上账本,看向苏昌河“这账本对我雪月城确实有用,但冰心玉露是我城至宝,能解天下奇毒,你用一本账本来换,是不是太轻了?”
苏昌河早有准备“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告知城主,明门的真正目的,他们想利用药人术,控制江湖各大门派的核心弟子,进而掌控整个江湖”
“药人术?”司空长风脸色微变“那不是早已失传的禁术吗?”
“二长老和明门勾结,一直在暗中研究”苏暮雨接口道“我们在暗河药坊发现了他们的实验体,若不是及时阻止,恐怕已经有药人流入江湖了”
司空长风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利弊,明门的野心若是真的如此之大,那雪月城迟早也会被盯上
与暗河合作,既能得到明门的情报,又能提前防范药人术,确实是笔划算的交易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冰心玉露可以给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若将来明门作乱,暗河需与雪月城联手,共除此害”
“可以”苏昌河毫不犹豫地答应,他本就打算对付明门,能得雪月城这个强援,求之不得
司空长风对雷无桀吩咐道“去取一瓶冰心玉露来”
雷无桀应声而去,大殿内一时沉默,苏暮雨能感觉到,司空长风的目光一直在自己和苏昌河身上徘徊,带着审视和探究
“你们两个,与其他暗河弟子不同”司空长风忽然开口“没有他们身上的戾气”
苏昌河淡淡道“暗河也并非全是恶人”
“哦?”司空长风笑了“那你们想让暗河变成什么样?”
苏昌河看向苏暮雨,眼神柔和了些“想让它……能站在阳光下”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苏暮雨心中一动,看向苏昌河,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手臂的疤痕上,仿佛在说,为了你,也为了那些无辜的人,我要让暗河变得不一样
就在这时,雷无桀拿着一个玉瓶回来了,递给苏暮雨“这就是冰心玉露,每日涂抹一次,三日即可痊愈”
“多谢”苏暮雨接过玉瓶,入手冰凉,里面的液体清澈透明,隐隐散发着清香
“合作愉快”司空长风站起身“若有明门的新动向,还望二位及时告知”
“告辞”苏昌河和苏暮雨拱手行礼,转身离开了城主府
下山的路上,苏暮雨打开玉瓶,将冰心玉露涂抹在手臂的疤痕上,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肤,瞬间驱散了残留的麻痒,伤口处传来一阵舒适的清凉
“果然是至宝”他笑道
苏昌河看着他舒展的眉头,心里也松了口气“雪月城倒是比想象中好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明门是共同的敌人”苏暮雨将玉瓶收好“不过,司空长风恐怕也在提防我们,毕竟,暗河的名声太差了”
“名声是靠做出来的,不是靠说出来的”苏昌河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总有一天,我会让江湖人知道,暗河不是只会杀人的魔窟”
苏暮雨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被执念困住的少年,正在一点点变得成熟,变得有担当
或许,他重生的意义,不仅仅是保护苏昌河,更是要陪着他,一起将暗河引向一条不一样的路
马车驶离雪月城时,夕阳正将山门染成金色,苏暮雨靠在窗边,看着那越来越远的白玉山门,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有一天,暗河真的能像雪月城一样,站在阳光下,让弟子们不必再躲躲藏藏,不必再背负骂名
而他和苏昌河,会一起见证那一天的到来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尚未可知的未来,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