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

安置好药坊的少年们已是破晓时分，苏暮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见苏昌河正坐在桌前，指尖捻着那撮寒铁砂，眉头紧锁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身上，将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愈发冷硬

 “张叔那边传来消息”苏昌河头也不抬，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黑风寨近半年一直在往关内输送孩童，数量与药坊失踪的少年能对上”

 苏暮雨倒了杯凉茶，一口气灌下去，喉咙的干涩稍缓“刘长老与黑风寨勾结，用凝血草掩盖药人实验的痕迹，二长老怕是早就知道此事，甚至……这根本就是他默许的”

 否则以二长老在药坊的势力，不可能对刘长老的小动作一无所知，前世他只当二长老是权力欲熏心，如今看来，对方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想象中复杂

 苏昌河将寒铁砂收进瓷瓶，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敲击“黑风寨的寨主‘血屠’是个疯子，据说他炼的‘蚀骨散’能让人生不如死，刘长老能从他手里拿到寒铁砂，必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代价或许就是这些孩子”苏暮雨的声音沉了下去，黑风寨以掳掠孩童闻名，而药人实验恰好需要鲜活的少年做载体，两者之间的交易不言而喻

 他走到桌边，铺开一张关外地图，指尖落在黑风寨的位置，那里位于暗河与雪月城的交界地带，三不管，正是邪派滋生的温床

 “要去一趟吗？”苏暮雨抬头问

 苏昌河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眼神锐利如刀“不仅要去，还要让他们知道，暗河的人，不是谁都能算计的”

 三日后，一支商队模样的队伍出现在关外的戈壁上，苏昌河扮作领队的掌柜，一身锦缎长衫，腰间挂着玉佩，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市侩

  苏暮雨则是他身边的随从，灰布短打，低着头，看似不起眼，眼角的余光却时刻警惕着四周

 他们身后跟着十个精挑细选的暗河弟子，都扮作伙计，推着几辆装着“货物”的马车，里面实则是上好的兵器和伤药，以备不时之需

 “前面就是黑风寨的地盘了”苏暮雨低声道，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黑石山

  那里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一道狭窄的山口，隐约能看到寨门的影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苏昌河调整了一下腰间的玉佩，语气平淡“按计划行事，记住，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他们伪造了一份二长老的手谕，声称要向黑风寨再订一批“货”也就是孩童，以此引诱血屠露面

 车队刚到山口，就被十几个手持弯刀的寨丁拦住，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三角眼在苏昌河身上来回扫视“干什么的？不知道这里是黑风寨的地界吗？”

 苏昌河拱手，脸上堆起虚伪的笑“这位兄弟，我们是关内来的商人，想找血屠寨主谈笔生意，还望通报一声”

 他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独眼龙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依旧拦着路“寨主忙着呢，不见外客”

 苏暮雨上前一步，故意露出腰间的匕首，那匕首的柄上刻着暗河的蛇纹，是二长老一派的标记

  独眼龙看到蛇纹，脸色微变，态度立刻恭敬了些“原来是‘自己人’，请随我来”

 穿过狭窄的山口，里面竟是一片开阔的盆地，黑风寨的建筑都是黑石砌成，透着一股粗犷的暴戾，随处可见拿着兵器的寨丁，甚至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被铁链锁在柱子上，眼神空洞，如同木偶

 苏暮雨的拳头在袖中悄悄握紧，指尖几乎嵌进肉里，这些孩子，本该是在爹娘身边撒娇的年纪，却成了邪派手中的工具

 血屠正在演武场“练功”实则是在鞭打一个试图逃跑的少年，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里的鞭子沾着盐水，每一下都抽得少年皮开肉绽，却兀自狞笑着“跑啊！再跑啊！进了老子的寨门，就是老子的牲口！”

 “血屠寨主好兴致”苏昌河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这场残酷的“表演”

 血屠转过头，三角眼眯起，打量着苏昌河“你就是关内来的？二长老的人？”

 “正是”苏昌河递上伪造的手谕“家主有令，再订五十个孩童，要身家清白，骨龄合适的”

 血屠接过手谕，粗短的手指在上面摸了摸，忽然笑了“二长老倒是心急，不过……他最近怎么没亲自来？听说暗河那边，好像不太平啊”

 苏昌河心中警铃大作，这血屠看似粗鄙，实则心思缜密，竟已察觉到暗河的变动

  他不动声色地笑道“家主最近忙着处理族中事务，这点小事，派属下前来即可”

 “是吗？”血屠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可我怎么听说，二长老已经被你们家的‘好公子’给废了？”

 话音未落，演武场周围忽然涌出数十名寨丁，手持弓箭，将苏昌河一行人团团围住！

 苏暮雨瞬间拔刀，护在苏昌河身前，沉声道“看来，寨主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血屠扔掉手中的鞭子，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黄牙“明门的人早就送信来了，说苏昌河那小子要来找麻烦，本来还想陪你们玩玩，既然露馅了，就别怪老子心狠！”

 他猛地挥手“给我杀！男的碎尸万段，女的……哦不对，都是男的，那就把那两个带头的抓活的，老子正好缺两个试药的！”

 寨丁们嘶吼着冲上来，箭矢如雨点般射来，苏昌河拔剑相迎，剑光如练，瞬间斩落数支箭矢，对身后的弟子喝道“按第二套方案！”

 暗河弟子立刻将马车推到身前，车板一卸，露出里面的兵器和盾牌，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苏暮雨的短刀配合着银针，专攻寨丁的关节，动作快如闪电，转眼间就放倒了十几个

 血屠见状，怒吼一声，亲自提着一柄巨斧冲了上来，巨斧带着风声劈向苏昌河，力道惊人，显然是硬功高手

 苏昌河不敢硬接，侧身避开，剑走轻灵，专攻血屠的下盘，血屠的下盘却异常稳健，巨斧舞得密不透风，逼得苏昌河连连后退

 “小子，就这点本事？”血屠狞笑，巨斧横扫，逼得苏昌河只能纵身跃起，就在这时，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猛地掷向苏昌河！

 瓷瓶在空中炸开，墨绿色的粉末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腥臭，是蚀骨散

 “小心！”苏暮雨的声音带着焦急，他想也没想，扑过去将苏昌河往旁边一撞

 粉末擦着苏昌河的衣角飞过，却有少许落在了苏暮雨的手臂上，他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毒虫在啃噬血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溃烂

 “暮雨！”苏昌河目眦欲裂，挥剑逼退血屠，转身扶住苏暮雨“你怎么样？”

 “没事……”苏暮雨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先解决他”

 血屠见状大笑“中了我的蚀骨散，神仙也救不了你，苏昌河，你就眼睁睁看着他烂死吧”

 苏昌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周身的气息如同数九寒冬，他将苏暮雨交给身后的弟子，声音低沉得可怕“看好他”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血屠，剑光不再轻灵，反而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戾，每一招都直指要害，竟逼得血屠连连后退

 “疯子！你是疯子！”血屠被他不要命的打法吓住了，巨斧的节奏渐渐乱了

 苏昌河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了他的手腕，血屠惨叫一声，巨斧落地，苏昌河没有停手，剑随身走，瞬间抹过他的咽喉

 血屠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鲜血从喉管汩汩涌出，很快就没了气息

 寨丁们见寨主被杀，顿时慌了神，被暗河弟子杀得节节败退，苏昌河却顾不上这些，转身冲到苏暮雨身边，看着他溃烂的手臂，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李伯给的解毒丹呢？”他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去摸苏暮雨的腰间

 “没用……”苏暮雨忍着剧痛，艰难地开口“蚀骨散……需用黑风寨的解药……”

 他记得前世的记载，血屠的蚀骨散有特制的解药，就藏在他的卧房里

 苏昌河立刻对一个弟子喝道“去血屠的卧房找解药！快！”

 弟子领命而去，苏昌河小心翼翼地扶起苏暮雨，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他手臂上的溃烂处，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眼眶却红得吓人

 “别碰……会传染……”苏暮雨想推开他，却被他死死按住

 “闭嘴！”苏昌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说过，要护着你，就绝不会让你有事”

 他看着苏暮雨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明明是他要来报仇，却让苏暮雨替他受了伤

  这蚀骨散若是解不了，他就算荡平了黑风寨，又有什么意义？

 好在片刻后，那名弟子拿着一个黑色的瓷瓶跑了回来“公子，找到了！”

 苏昌河颤抖着手打开瓷瓶，将里面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苏暮雨的手臂上

  药膏接触到溃烂处，发出“滋滋”的轻响，苏暮雨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再吭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溃烂处的疼痛终于减轻了些，伤口周围开始结疤

  苏昌河这才松了口气，抱着苏暮雨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了……没事了……”他喃喃道，像是在安慰苏暮雨，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苏暮雨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笑，声音虚弱却带着暖意“我说过，我们是兄弟”

 这一次，苏昌河没有反驳，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清理完黑风寨的残余势力，弟子们放出了所有被关押的孩童，在寨中放了一把火

  熊熊烈火吞噬着黑石建筑，仿佛要将这里所有的罪恶都焚烧殆尽

 回程的马车上，苏暮雨靠在苏昌河怀里，昏昏欲睡，苏昌河轻轻抚摸着他手臂上刚结好的疤痕，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次黑风寨之行，让他看清了很多事，明门的步步紧逼，二长老残余势力的勾结，还有苏暮雨那奋不顾身的一扑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江湖远比他想象的更凶险，而他想要护住的人，远比他以为的更重要

 “暮雨”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以后，我护着你”

 马车在戈壁上缓缓前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暗河的风浪还在继续，但只要他们并肩而立，就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是兄弟，是彼此的软肋，也是彼此最坚硬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