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养伤的日子里,暗河总坛难得平静,二长老倒台后,依附他的势力被迅速清算,张执事升任刑堂总管,李伯则接管了药坊,整个暗河的权力结构悄然洗牌,隐隐有向苏昌河倾斜的趋势
这日午后,苏暮雨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房间,见苏昌河正坐在窗边翻看药坊的账册,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粉色的光泽
“该换药了”苏暮雨将药碗放在桌上,热气氤氲中,隐约能闻到雪莲和当归的味道
这是他特意让李伯加的,既能固本培元,又能淡化疤痕
苏昌河头也没抬,指尖点在账册的某一页“药坊上个月的‘凝血草’用量比往常多了三成,去向却只字未提”
凝血草是炼制伤药的主材,用量突然激增绝非好事,苏暮雨凑过去一看,果然见那一页的记录潦草模糊,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李伯看过吗?”他问道
“看过,说是前阵子分坛送来一批重伤员,用量自然多些”苏昌河冷笑一声,将账册合上“但我派人去查了,分坛根本没有接收重伤员”
苏暮雨的眉头皱了起来,药坊是暗河的根基之一,掌管着所有丹药和毒药的配方,若是这里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前世药人坊失控,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有人在药材上动了手脚,导致药人药性错乱
“我去问问李伯”苏暮雨拿起账册,就想往外走
“不必”苏昌河拉住他,眼神锐利“李伯虽是前家主旧部,但药坊的老人多是二长老留下的,未必会说实话,你去查,只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今晚,我们去药坊看看”
月上中天时,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药坊的屋顶,苏暮雨掀开一片瓦,往下望去,药坊的正厅还亮着灯,几个药童正在收拾药材,动作间却透着几分慌乱,像是在遮掩什么
“左边第三间库房”苏昌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丝冷意“账册上记载的凝血草,本该存在那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翻身落地,避开巡逻的弟子,像两道青烟般溜进后院,左边第三间库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苏暮雨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库房里没有堆放药材,反而放着十几个黑布蒙着的笼子,笼子里传来微弱的呜咽声,像是……人的声音
“果然有问题”苏昌河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走上前,一把掀开其中一个笼子上的黑布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浑身是伤,伤口处的血凝结得异常缓慢,显然是中了某种凝血的毒药,少年看到他们,吓得浑身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是……药人?”苏暮雨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少年的体征,与他记忆中药人坊早期的实验体一模一样,只是年纪更小,伤势更重
苏昌河掀开另一个笼子的黑布,里面的少年已经没了气息,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血迹
“二长老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苏昌河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他们竟敢瞒着所有人,在这里私自炼制药人!”
就在这时,库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提着灯笼走了进来,正是药坊的管事刘长老,此人是二长老的表亲,平日里总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没想到竟藏得这么深
“是谁在那里?”刘长老的声音带着警惕,灯笼的光扫过苏昌河和苏暮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苏……苏公子?”
“刘长老倒是好兴致,深夜还在药坊‘加班’”苏昌河缓缓拔出剑,剑光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冷光“这些孩子,是你弄来的?”
刘长老知道事情败露,反而冷静下来,他将灯笼放在地上,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是又如何?二长老虽死,但药人计划不能停!只有药人,才能让暗河真正强大起来!”
“强大?”苏暮雨怒极反笑“用这些无辜少年的命换来的强大,也配叫强大?”
“你懂什么!”刘长老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上淬着墨绿色的毒液,等我炼成‘不死药人’,暗河就能称霸江湖,到时候谁还敢小瞧我们?”
他嘶吼着扑向苏昌河,匕首带着风声直刺对方的心脏,苏昌河侧身避开,剑随身走,瞬间在刘长老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啊!”刘长老惨叫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他看着手臂上迅速蔓延的血痕,忽然怪笑起来
“没用的!这些药人的血已经融入了我的血脉,你们杀不了我!”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肌肉膨胀,皮肤裂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整个人变得像头失控的野兽
“是‘血融术’!”苏暮雨脸色大变,这是药人坊最禁忌的秘术,将药人的血液与自身融合,能短时间内提升功力,代价却是心智错乱,最终爆体而亡
刘长老嘶吼着再次扑来,速度和力量都比刚才强了数倍,苏昌河挥剑抵挡,却被对方狂暴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
“攻击他的眉心!”苏暮雨喊道“血融术的弱点在眉心!”
他记得前世的药人实验记录,这种秘术会让施术者的眉心处形成一个能量节点,那里是唯一的弱点
苏昌河会意,虚晃一招逼退刘长老,随即纵身跃起,剑如流星般刺向对方的眉心,刘长老察觉危险,想要躲闪,却被苏暮雨掷出的银针钉住了肩膀
“噗嗤!”
剑尖精准地刺入刘长老的眉心,刘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膨胀的肌肉迅速萎缩,最终倒在地上,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
库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笼子里少年们微弱的呜咽声,苏暮雨走上前,打开一个笼子的门,将里面的少年扶出来,轻声道“别怕,没事了”
少年瑟缩着不敢动,眼神里充满了戒备,苏昌河看着这一切,眼神晦暗不明,他走到刘长老化作的血水旁,蹲下身仔细查看,忽然发现血水里面混着一些细小的银色粉末
“这是……‘寒铁砂’”他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只有关外的黑风寨才有这种东西”
黑风寨是盘踞在关外的一个邪派,以贩卖人口和炼制毒药闻名,与暗河素来没有往来,刘长老的寒铁砂从哪里来的?
苏暮雨的心沉了下去,他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二长老的党羽,明门的介入,现在又加上关外的黑风寨……这背后,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先把这些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苏暮雨将少年抱起来,声音低沉“张叔那里有个隐秘的别院,可以暂时安置他们”
苏昌河点头,开始逐个打开笼子,这些少年大多受了惊吓,又中了毒,根本走不动路,只能由他们两人轮流背着
月光下,两道身影背着昏迷的少年,在暗河总坛的小巷里穿行,苏暮雨背着一个年纪最小的少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呼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以后,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苏昌河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他的语气异常坚定“我会彻底清查药坊,把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找出来,一个不留”
苏暮雨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他知道,这次的事彻底触动了苏昌河的底线
“好”苏暮雨轻轻点头“我帮你”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夜色深沉,暗河总坛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他们都明白,药坊的事只是一个开始,那张大网背后的黑手,迟早会露出真面目
但他们不怕
只要两人联手,只要心中的信念不变,无论这张网有多密,他们都能将其撕碎
走到别院门口时,苏暮雨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年,轻声道“昌河,以后暗河的药坊,能不能只做救人的药?”
苏昌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夜风穿过巷口,带着远处桃林的清香,苏暮雨笑了笑,抱着少年走进了别院,他知道,改变或许很难,但只要有一点希望,他就会一直走下去
为了这些无辜的孩子,为了苏昌河,也为了那个没有遗憾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