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五

密林的露水打湿衣襟时，苏昌河的体温终于降了些，苏暮雨背着他在林间穿行，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金纱，却暖不透两人身上的寒意

 “放我下来”苏昌河的声音还带着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左臂的伤口被紧紧包扎着，毒液虽已控制住，却仍时不时传来阵阵麻痹感，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苏暮雨脚步不停“到总坛再说”

 “我说，放我下来”苏昌河加重了语气，指尖在苏暮雨颈侧轻轻一按，那是个能让人瞬间脱力的穴位，他却只敢用三分力

 苏暮雨身体一僵，无奈地停下脚步，将他扶着站稳，苏昌河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火的钢“二长老勾结明门，意图弑杀核心子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苏暮雨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但你现在需要疗伤，硬碰硬只会吃亏”

 “吃亏？”苏昌河低笑一声，笑声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从我踏入暗河那天起，就没学过‘吃亏’两个字”

 他抬头看向苏暮雨，目光锐利如鹰“你去传信给张叔，就是掌管刑堂的张执事，让他带亲信在议事堂外候着

  再告诉药坊的李伯，把二长老这半年来领用的药材清单全找出来，尤其是‘蚀心散’和‘透骨草’的记录”

 张执事是前家主的心腹，一直暗中支持苏昌河，李伯则曾被二长老打压过，对其积怨已久，这两步棋走得又快又准，显然是早就盘算好了

 苏暮雨心中微动，他原以为苏昌河会先养伤再做打算，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果决，看来经历这次刺杀，苏昌河是真的打算对二长老动手了

 “我这就去”他转身欲走，却被苏昌河拉住

 “小心些”苏昌河的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汗“二长老在总坛安插了不少眼线，别让人发现”

 “放心”苏暮雨笑了笑，转身没入密林深处，身形轻快得像只灵雀，这是他前世在杀手营练就的隐匿功夫，用来避开眼线再合适不过

 暗河总坛的议事堂此刻正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二长老坐在首位，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眼神却阴沉沉地扫过堂下的长老们

 “苏昌河和苏暮雨彻夜未归，依我看，定是畏罪潜逃了！”二长老敲了敲桌子，声音带着刻意的威严

  “他们杀了苏厉，又私通明门，此等罪行，当废除宗籍，永逐出暗河！”

 几个依附于他的长老立刻附和“二长老说得是！此等逆子，绝不能姑息！”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苏昌河拄着一根木杖，在张执事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左臂的绷带渗出暗红的血迹，脸色虽差，气势却丝毫不输

 “二长老说谁畏罪潜逃？”苏昌河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我倒是想问问，是谁勾结明门，在破庙设下埋伏，还敢用淬毒的弩箭暗算我？”

 二长老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一派胡言！明门与我暗河素来不和，我怎会与他们勾结？”

 “哦？是吗？”苏昌河看向张执事“张叔，把人带上来”

 张执事点头，对堂外挥了挥手，两个刑堂弟子押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走了进来

  正是昨夜在破庙被擒的明门灰衣人，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满脸的恐惧

 “认认看”苏昌河用木杖指着二长老“是不是这位长老让你去破庙的？”

 灰衣人哪里敢迟疑，连连点头“是！是二长老！他给了我们一百两黄金，让我们除掉苏公子，还说事后会把暗河的关外情报交给我们明门！”

“你胡说！”二长老猛地拍案而起，佛珠手串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一派胡言！我根本不认识你！”

 “是不是胡说，看看这个便知”苏暮雨的声音从堂外传来，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和几本账册，缓步走了进来

 他将账册扔在桌上，声音清亮“这是药坊的领用记录，上面清楚地记着，三个月前，二长老曾领用过‘蚀心散’和‘透骨草’数量正好能淬五十支弩箭，和昨夜明门死士用的毒箭，正好对上”

 账册上的字迹娟秀，盖着药坊的朱印，显然做不了假，二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着苏暮雨说不出话“你……你伪造证据！”

 “还有这个”苏暮雨没理他，展开手中的竹简，正是那卷所谓的“药人坊改良秘方”

  “这上面的笔迹，与二长老书房里的密信笔迹一模一样，尤其是这个‘河’字的写法，收尾处都带着一个小弯钩，可不是谁都能模仿的”

 他将竹简递给旁边的几位中立长老，长老们传阅着，纷纷点头，二长老的笔迹确实有这个特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证据确凿，堂下的长老们看二长老的眼神顿时变了，依附他的人低下头不敢说话，中立派则面露鄙夷，就连一直沉默的大长老也皱起了眉头

 二长老彻底慌了，他没想到苏昌河不仅没死，还带回了这么多证据，他猛地拔出腰间的软剑，就想冲上去杀了苏昌河灭口

 “放肆！”大长老低喝一声，袖袍一挥，一股强劲的气流将二长老的软剑震飞“议事堂内，岂容你动武？”

 二长老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苏昌河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二长老勾结外敌，意图谋害核心子弟，罪证确凿，按暗河规矩，当如何处置？”

 张执事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按规矩，当废除武功，打入地牢，永世不得出！”

 “准”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刑堂弟子立刻上前，将瘫软的二长老拖了下去，二长老的惨叫声渐渐远去，议事堂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烛火摇曳的轻响

 大长老看向苏昌河，眼神复杂“你左臂的伤……”

 “多谢大长老关心，已无大碍”苏昌河微微欠身“只是接下来暗河的事务，怕是要劳烦各位长老多费心了”

 他这话看似谦逊，实则是在宣告自己的主导权，大长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刚经历刺杀，先回去疗伤吧，族中事务，我会暂代处理”

 苏昌河道谢后，在苏暮雨的搀扶下离开了议事堂，走出大堂的那一刻，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将他左臂的血迹映得格外刺眼，却也照亮了他眼底深藏的野心

 回到住处，李伯早已备好疗伤的药膏，苏暮雨小心翼翼地解开苏昌河的绷带，伤口周围的青黑色已经褪去，只剩下狰狞的箭孔

 “还好处理得及时”李伯检查了伤口，松了口气“再晚半个时辰，这胳膊怕是就保不住了”

 苏暮雨拿起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周围，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苏昌河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忽然觉得左臂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这次……多谢你”苏昌河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他一向骄傲，很少说这种话

 苏暮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说了，我们是兄弟”

 又是兄弟

 苏昌河在心里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他看着苏暮雨专注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对方脸颊上沾着的一点药膏

 “别动”苏暮雨按住他的手，将最后一点药膏涂完，然后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好“接下来几天别乱动，好好养伤”

 苏昌河“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他知道，除掉二长老只是他掌控暗河的第一步，前路还有很多阻碍，江湖的风浪也不会停歇

  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在，有这份无论何时都会护着他的心意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苏暮雨收拾好药碗，转身时对上苏昌河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炽热，像火焰，又像深潭，他愣了愣，随即移开视线，心脏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窗外的桃花开得正盛，花瓣被风吹进屋内，落在苏昌河的枕头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暗河的权力之争暂时告一段落，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而这一页，注定写满了刀光剑影，也写满了彼此纠缠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