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营的最后一个全天。
整个上午是各赛道的前三名答辩,下午是总决选;企业改造赛道的答辩排在上午第二个,十点十五分开始。
我七点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心跳。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过沈芷晴昨晚整理的质询预案。
“秦朗可能从三个方向发起攻击——
第一,认知印记的效果无法量化,涉嫌虚假宣传;
第二,联名款溢价过高,损害消费者利益;
第三,萤火队引入外部资本,存在利益输送嫌疑。”
三个方向,每一个都精准踩在企业改造的评分标准上——可持续性、合规性、独立性。
如果任何一个被坐实,萤火队的改造评分会直接降档;
从第一名,跌出前三。
“宿主,”团子飘到我枕头边,“你紧张吗?”
“有一点。”我承认。
“那你准备好了吗?”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夏令营的主会场是一个多功能厅,三面是落地玻璃墙,外面是湖;阳光从东面照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暖金色。
评委席上坐着五个人,比中期汇报时多了两个。
我认出了其中三个:中期汇报时见过的眼镜男评委;一位穿灰色套装的女评委;以及一位看起来很像大学教授的老者。
新增的两位,一个年轻一个年长,年轻的那个穿着黑色西装,坐姿笔直,像律师;年长的那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等等,
金丝眼镜,儒雅气质。
我不确定,但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团子,”我低声问,“评委席最右边那位,是谁?”
“让我查查……”团子快速搜索,“找到了,那位是陈守正,嘉年华集团首席战略顾问,同时也是本次夏令营的特邀评审。”
“陈守正……”我心里咯噔一下。
陈嘉树的人,
不,准确地说,是嘉年华的人。
他出现在评委席上,是巧合,还是陈嘉树提前布局?
“宿主,别多想,”团子安慰道,“评审有严格的评分标准,不会因为同属嘉年华就偏袒。”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但秦朗如果知道评审中有嘉年华的人——他会怎么做?”
“他会利用这一点。”
“把‘嘉年华与萤火队的关系’做成攻击靶子。”
企业改造赛道共三支队伍进入决赛——
萤火队(星辰文具)、鹰隼队(华宇科技)、长风队(长风电子)。
按照抽签顺序,长风队先答辩,鹰隼队第二,萤火队最后一个。
长风队的答辩中规中矩——改造了一家电子元器件公司,估值提升了35%,数据扎实但缺乏亮点;评委问了几个问题,对答如流,但也没给出特别高的评价。
鹰隼队的答辩由秦朗亲自上阵。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自信。
“华宇科技改造五天成果汇报——
企业估值:从80000元上升至112000元,涨幅40%;
核心策略:聚焦智能穿戴赛道,打造'科技+健康'品牌矩阵。
已签约3家虚拟渠道商,预计月销售额突破20000元。”
“同时——”秦朗翻到下一页PPT,上面是一张用户增长曲线,“华宇科技的论坛话题热度,从全营第9位上升至第3位。”
“品牌声量增长240%。”
数据很漂亮,
但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秦朗在答辩中,全程没有提星辰文具,也没有提萤火队。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这不对,
他应该知道,答辩环节有一个“股东质询”的程序;持有星辰文具股份的人,有权对萤火队的改造方案提出质询。
而他手里有15股,
他为什么不在这个环节出手?
除非,他打算在我答辩的时候出手。
轮到我了,
我走上台,站定。
和中期汇报一样,我没做PPT。
但这次,我带了两样东西——
一份打印好的数据报告。
以及那支陪伴了我整个夏令营的笔。
“星辰文具改造六天成果汇报——
企业估值:从5000元上升至12600元,涨幅152%;
产品线:从1条扩展至3条,新品营收占比82%;
品牌知名度:从'低'提升至'高',系统商城搜索排名全营第2;
用户参与度:萤光卡收集活动带动二次购买率47%,社群活跃度全营第1;
合作伙伴:已与萤火手工坊建立联名品牌,与嘉年华集团达成渠道合作协议。”
“以上。”
评委席上,有人低声交流。
那位灰套装女评委翻了翻手里的评分表,问:“刘语琴同学,你的数据确实很亮眼。但我有一个问题——”
“星辰文具的估值涨幅152%,其中有多少来自‘萤光卡收集活动’带来的短期热度?如果这个活动热度消退,估值能维持吗?”
好问题。
“感谢您的提问,”我说,“萤光卡活动的确是短期驱动,但它不是估值的核心支撑。”
“估值的真正支撑,是品牌认知的建立。”
“在改造开始前,星辰文具是一个‘没有故事’的文具品牌——消费者买它,只是因为需要文具。”
“但现在,星辰文具是一个‘有故事’的品牌——消费者买它,是因为认同'萤火'所代表的精神价值。”
“活动会消退,但认知不会。”
“而认知,就是护城河。”
灰套装女评委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我松了口气。
然后,
“我有一个问题。”
一个声音从观众席响起。
不是评委的声音。
我转过头,
秦朗站了起来。
“我是鹰隼队队长秦朗,持有星辰文具15股,”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得像敲在玻璃上,“根据答辩规则,我有权以股东身份提出质询。”
评委席上,那位教授模样的老者微微点头。
“请说。”
秦朗转向我,目光锐利。
“刘语琴同学,你的品牌核心是‘认知印记’——一种声称能通过布料接触传递心理暗示的技术。”
“我的问题是——认知印记的效果,有没有经过第三方验证?”
来了,
沈芷晴预判的第一个方向。
我早有准备。
“认知印记的原理,基于色彩心理学和触觉反馈的交叉研究,”我平静地回答,“美国心理学家安德鲁·埃利奥特在2007年发表过论文,证明红色能显著提升受试者的自信心和注意力;这和我设计认知印记时采用的‘色彩锚定’原理一致。”
“同时,触觉反馈对情绪的影响,在2010年耶鲁大学约翰·巴奇的‘重量与重要性’实验中也有验证——触摸有分量的物体,会让人感觉事物‘更重要’。”
“认知印记正是结合了这两个方向,通过色彩锚定和触觉反馈的复合设计,实现情绪引导。”
我顿了顿,
“这些论文,我可以在答辩结束后提供完整引用。”
秦朗微微挑眉,
“论文是论文,产品是产品,”他不为所动,“你的认知印记在星辰文具的产品中,是否真的有效?有没有第三方检测报告?”
“夏令营的模拟系统不提供第三方检测功能。”我说,“但我有用户数据。”
“星辰文具的萤光卡收集活动,参与用户189人,二次购买率47%;在所有参与活动的用户中,‘主动分享产品体验’的比例达到63%;远超行业平均的15%。”
“如果认知印记没有效果,这些数据不会存在。”
“用户不会为‘没有效果’的东西反复买单,更不会主动分享。”
秦朗嘴角微微弯起,不是笑,是准备好了下一步。
“那我来换个问法,”他说,“你说认知印记的效果‘因人而异’,也就是说,有些人感受不到效果,对吗?”
“对。”
“那对于那些感受不到效果的消费者来说,你收取的68元、88元的价格,是否构成不公平交易?”
空气凝固了,
这个问题很毒。
如果我说“不构成”——他可以追问:你凭什么对一个可能无效的产品收这么高的价?
如果我说“构成”——等于承认认知印记有虚假宣传的嫌疑。
进退两难。
评委们看向我,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在等我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