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结束后的走廊
“语琴同学!”
一个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我回头,是赵一鸣。
他的表情比昨天轻松多了,脚步也带了几分轻快。
“刘同学!”他跑到我面前,推了推眼镜,“虚拟芯片的事——你说得对!”
“下午反弹了,我按你说的在高位卖掉,亏了800块。”
“比昨天2000的浮亏少多了!”
800块,总资产的8%。
虽然还是亏了,但比预期的20%好得多。
“剩下的钱呢?”我问。
“转到星辰文具了,”赵一鸣说,“按你说的,买了3股。”
“现在股价57.6,3股就是172.8……”
“等等,”我忽然想到什么,“你说你买了3股?”
“对啊,怎么了?”
“你买的时候,市面上的流通股还够吗?”
赵一鸣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查了查。
“嗯…够的;我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那时候正好有一批新流通股释放。”
新流通股释放?
我皱眉;
系统规则里,流通股的释放是自动的——每天开盘前,系统会根据市场需求释放一定数量的新股;但释放的量,通常很有限。
“团子。”我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呢宿主!”
“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两点左右,星辰文具的流通股释放了多少?”
“好的……”团子飞快运算,“今天下午两点,系统释放了40股新股。”
“40股?”我皱眉,“平时的释放量是多少?”
“平时是10到15股,今天是平时的三倍。”
“这不正常。”我说,“是什么触发了大量释放?”
“让我查查……”团子查了一会儿,“找到了,今天上午,有一支队伍向系统提交了‘企业增资扩股’申请。”
“增资扩股?”
“对。申请方是——星辰文具。”
“等等,星辰文具?是我们吗?”
“不是你们提交的。”团子说,“申请的发起方是系统NPC,星辰文具虚拟创始人‘林星辰’。”
我愣住了。
林星辰——星辰文具的虚拟创始人。
我们全资收购星辰文具的时候,系统自动将股权转给了萤火队,但林星辰这个NPC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顾问”角色。
他…自己提交了增资扩股申请?
“团子,他能这样做吗?”
“规则上可以。”团子说,“虚拟企业的创始人NPC拥有‘经营建议权’,在企业被收购后,可以提出经营建议。如果建议被系统评估为‘有利于企业发展’,系统会自动执行。”
“增资扩股导致流通股增加40股,这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短期来看,流通股增加会导致股价承压。”团子分析道,“因为供给增加,买方力量不变的情况下,价格会下降。”
“但长期来看,更多的流通股意味着更多的交易——有利于提升企业的市场关注度。”
我沉默了。
林星辰在这个时间点推动增资扩股: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不,我摇了摇头。
林星辰只是NPC,他不会害我。
但有人可能利用了这个机制……
“团子,”我压低声音,“增资扩股的申请,有没有可能被人‘引导’?”
“引导?”
“比如,有人向林星辰提供了某种信息,促使他做出了增资扩股的建议。”
团子沉默了几秒。
“理论上……”它说,“如果有人拥有‘企业顾问沟通权限’,是可以和虚拟创始人NPC对话的。”
“谁有这个权限?”
“所有持有该企业股份的队伍。”
我深吸一口气。
持有星辰文具股份的队伍,除了萤火队之外,还有陈一诺的明德队,以及几支在二级市场买入的小散户队伍。
但如果有一支队伍同时拥有星辰文具和华宇科技的股份……
秦朗。
他在做空亏损后,有没有可能…反过来买入了星辰文具的股份?
“团子!帮我查!”
“查什么?”
“鹰隼队现在的持股情况!”
“好的……”团子飞速检索,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宿主!鹰隼队……持有星辰文具15股!”
15股!
在增资扩股之前,他们一股都没有!
“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上午九点十五分,也就是开盘后十五分钟。”
“他们用57.6的涨停价买入的?”
“不……”团子的声音变得奇怪,“他们用43.2元买入的。”
“43.2?”我愣了,“今天开盘价是48,他们怎么可能用43.2买入?”
“因为——增资扩股释放的那40股新股,定价是43.2元。”
“那40股新股…鹰隼队买走了15股。”
瞬间,
我明白了。
秦朗不是认输了,
他是——换了一种打法。
我找到沈芷晴,把情况全部告诉了她。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终于开口,“秦朗的真正计划是……”
“三步走。”我替她说完;
“第一步:做空星辰文具,打压股价,消耗我们的防御资金。
第二步:在股价最低点‘认输’平仓,制造我已经赢了的安全感。让我放松警惕。
第三步:利用增资扩股的窗口,低价买入大量新股,成为星辰文具的重要股东。”
“然后呢?”沈芷晴问。
“然后,他就可以从内部影响星辰文具的经营决策了。”
“他持有15股,占总股本1.5%。虽然不多,但在‘企业改造答辩’环节,股东有权对企业经营方向提出质询。”
“如果他联合其他小股东,在答辩时对萤火队的改造方案提出质疑;评委就会重新评估我们的改造是否‘真正有利于企业发展’。”
沈芷晴的眉头越皱越紧。
“也就是说,他在企业改造的赛道上赢不了你,就换到‘公司治理’的赛道上来。”
“对。”我说,“产品层面,他打不过我;但公司治理层面,他比我有经验得多。”
“毕竟,他爸就是做投资的。”
沈芷晴看着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下午三点,”我说,“我先去见一个人;见完之后,再做决定。”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休息区,
陈嘉树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阳光透过柳枝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像校园剧里的学长。
但我知道,这个“学长”的背景,比夏令营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深。
“坐。”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在他对面坐下,保持距离。
“刘语琴同学,”他先开口,“昨天看了你的中期汇报,数据很漂亮。”
“谢谢。”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
我没接他的话。
“秦朗买入星辰文具15股的事,”陈嘉树轻描淡写地说,“你知道了吧?”
我心里一紧,但表面上没有波动。
“你知道?”我反问。
“当然。”陈嘉树笑了,“夏令营的交易数据,我都能看到。”
“你怎么看到的?”
“因为——”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度,“嘉年华集团是这次夏令营的赞助商之一。”
赞助商。
我明白了。
难怪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参赛者,而是以“赞助方代表”的身份。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我说,“每个队伍的策略、每笔交易、每个人的底牌。”
“不是‘什么都知道’,”陈嘉树摇了摇头,“我只看数据。数据之外的事,比如你的品牌故事为什么那么打动人,比如你设计萤光卡的灵感从哪来…这些我看不到。”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这些,是你的东西。”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刘语琴,我找你,不是想当你的敌人,也不是想当你的救世主。”
“我想当你的合作者。”
“合作什么?”
陈嘉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递给我。
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中心是“萤火”,四周连着五个方向:认知印记、星火集、虚拟IP、社群经济、内容生态。
“这是——”
“这是我对萤火手工坊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陈嘉树说,“你的认知印记技术,不应该只用在手工坊里。”
“它可以做成IP;
它可以变成内容;
它可以构建一个以‘情绪价值’为核心的商业生态。”
“而你——”他看着我,“缺的不是产品能力,不是品牌能力,甚至不是资本。”
“你缺的是渠道和供应链。”
“这两样,嘉年华有。”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结构图画得很清晰,逻辑也很通顺;甚至和我前世见过的一些成功品牌的路径不谋而合。
但……
“你想要什么?”我抬头看他。
陈嘉树没有回避我的目光。
“我想要萤火手工坊30%的股权。”
“作为交换,嘉年华提供:全国50家商场的线下展示位、完整的供应链体系、以及——”
他顿了顿。
“在秦朗试图通过公司治理手段夺权时,嘉年华的法律团队为你提供支持。”
空气安静了几秒。
湖面上掠过一只白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消失在芦苇丛中。
“30%太贵了。”我说。
陈嘉树笑了。
“那就谈谈。”
“先说渠道,”我开口,“50家商场的展示位,是什么形式?”
“中岛展台,3×3米,租期三个月。”陈嘉树回答得很快,显然早有准备,“位置在商场一层核心区,人流量保证日均5000以上。”
“费用呢?”
“嘉年华承担租金,你只需提供产品。”
“条件是什么?”
“营收分成。展台销售收入的20%归嘉年华。”
20%…听起来不贵。
“供应链呢?”
“嘉年华的供应链覆盖全国300家工厂,你可以选择任意一家代工;我们负责质检和物流。”
“代工费用?”
“按市场价的85%结算。”
“可以,”我点点头,“但我要指定质检标准——不能因为代工,降低认知印记的植入精度。”
“当然,”陈嘉树点头,“这是你的核心技术,不会动。”
“最后,法律支持。”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说的‘法律团队提供支持’,具体包括什么?”
“包括:律师函起草、股东权利主张、公司治理方案设计、以及——如果秦朗在答辩环节提出质询,嘉年华的律师会以‘企业改造顾问’的身份出席。”
“顾问?”我微微皱眉,“夏令营允许外部顾问出席?”
“规则上,每支队伍可以邀请一位‘行业顾问’参与答辩,”陈嘉树说,“这是赞助方的特权。”
又是赞助方特权。
“所以,”我总结道,“你给我渠道、供应链、法律支持来换萤火30%的股权。”
“对。”
“我没说同意。”
“我知道,”陈嘉树笑着说,“你也不是那种听一半就点头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
“第一,30%不行,最多15%。”
“15%太低了,”陈嘉树摇头,“嘉年华投入的资源远超这个比例。”
“那你说一个数。”
“25%。”
“18%。”
“22%。”
“20%,”我说,“这是底线;超过20%,我就失去了对萤火的绝对控制权。”
“我需要保留一票否决权,这是不可谈判的。”
陈嘉树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
“成交。”他伸出手。
我没有立刻握上去。
“还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合作仅限于萤火手工坊的品牌运营和渠道拓展,认知印记技术的核心专利,不在合作范围内;嘉年华不得以任何方式获取、复制或逆向工程认知印记。”
“可以。”陈嘉树点头。
“第二,”我深吸一口气,“如果嘉年华在未来三年内,对萤火的投入低于约定的最低标准,我有权以1元的价格回购嘉年华的全部股份。”
“对赌条款,”陈嘉树挑了挑眉,“你连这个都懂?”
“我不懂。”我坦诚地说,“但我知道,不能把命交给别人。”
“万一你拿了20%的股权之后,什么都不做,我怎么办?”
“对赌条款就是我的保险。”
陈嘉树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商业谈判中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触动到的笑。
“刘语琴,”他说,“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成交。”
这次,他伸出手。
我握了上去。
我把谈判结果告诉了沈芷晴。
她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话:
“你信他吗?”
“不完全信,”我说,“但这是一个理性选择。”
“秦朗在公司治理层面有优势,我没有法律团队嘉年华的支持是必需的。”
“至于渠道和供应链…萤火手工坊迟早要走出重庆,这些资源与其慢慢攒,不如借力。”
“但20%的股权……”沈芷晴皱眉,“你确定不会失去控制权?”
“我保留了一票否决权和对赌条款。”我说,“核心是认知印记的专利在我手里;嘉年华拿到的只是品牌运营权,不是技术所有权。”
“就算他们将来想踢开我,没有认知印记,萤火手工坊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手工品牌。”
“不值钱。”
沈芷晴看着我,嘴角微微弯起。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该怎么谈?”
“不是。”我摇头,“我只是提前想好了最坏的情况。”
“然后确保最坏的情况,也不会让我一无所有。”
沈芷晴没有再说什么。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几秒后,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她的私信——
“明天答辩,我帮你准备秦朗可能提出的质询方向;今晚不睡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鼻子有点酸。
“芷晴……”
“别矫情,”她头也不抬地说,“我只是不想输。”
深夜,凌晨一点。
其他人睡了。
我坐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翻着今天的笔记。
团子飘出来,轻声问:“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想陈嘉树说的话。”我低声回答,“他说萤火可以做成IP、变成内容、构建商业生态……”
“他说得对,”团子说,“认知印记的商业潜力,远不止手工坊。”
“我知道。”我点头,“但我担心一旦和嘉年华绑在一起,萤火就不只是我的了。”
“它会变成一个更大游戏里的棋子。”
“宿主……”团子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害怕?”
“怕什么?”
“怕失去控制。”
我沉默了。
团子说得对。
我确实怕。
前世的经验告诉我——当你把一部分控制权交给别人的时候,你就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了。
商业合作如此,人情世故也如此。
但我同样知道——一个人单打独斗,永远走不了太远。
萤火手工坊需要一个支点,从“小作坊”变成“品牌”。
而嘉年华,就是这个支点。
“团子。”我深吸一口气。
“嗯?”
“帮我算一下,如果嘉年华的渠道全部到位,萤火手工坊的月产能需要提升到多少?”
团子飞快运算。
“按50家商场、每家日均10套计算,月产能至少需要15000套。”
“15000套?!”我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现在月产能才150套!”
“所以啊宿主……”团子认真地看着我,“你答应陈嘉树,不是冲动的决定。”
“你必须扩张。”
“不管有没有嘉年华,萤火都必须从150套走向15000套。”
“区别只在于,有嘉年华,你走快一点;没有,你走慢一点。”
“但方向是一样的。”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湖面,深吸了一口气。
“团子,”我说,“明天答辩,我要赢。”
“不只是赢秦朗,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萤火不是一个可以被资本摆弄的小作坊。”
“它是一个至得被认真对待的品牌。”
团子跳到我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脸颊。
“宿主加油!团子永远在你身边!”
我笑了。
“嗯。”
窗外,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无数银色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