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走廊,莫梧卿捏着那张天文竞赛报名表,指节泛白。表格顶端的“合作组”一栏,江清葵填的名字不是她,而是林学长。
“为什么?”她拦住刚从天文社出来的江清葵,声音因为用力而发紧。周围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让她本能地想往后缩,却还是攥紧了表格没放。
江清葵的脸色有些为难:“学长的观测数据处理比我熟练,这次竞赛很重要,我想……”
“所以在你心里,输赢比我更重要?”莫梧卿打断她,喉咙发涩。她想起上周在废弃天文台,江清葵还笑着说“我们一定能拿奖”,那时对方眼里的星光仿佛还在眼前晃。
“这不是一回事。”江清葵皱起眉,“梧卿,别闹脾气,竞赛规则里允许跨年级组队,学长只是……”
“我闹脾气?”莫梧卿猛地抬高声音,连自己都惊了一下。社恐的她从未在人前这样失态,但江清葵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从社团招新到现在,你永远在说学长学长!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胆小,太笨,配不上和你一起?”
江清葵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从没这么想过。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敏感?我只是想找个更合适的搭档,让我们的作品更完善!”
“‘我们’?”莫梧卿笑了一声,眼里却发潮,“现在说的是‘你和学长’,不是‘我们’。”她想起那些被江清葵随手拂开的亲近,想起对方和林学长讨论星图时默契的对视,突然觉得之前的包容和安慰都像错觉,“其实你早就烦我了吧?烦我总是躲在你身后,烦我连和人说话都不敢,烦我……”
“莫梧卿!”江清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能不能别总是把自己裹在壳里?我一直在努力靠近你,可你永远在怀疑我!”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是,学长比你大方,比你懂怎么和人合作,和他组队确实更轻松。但这不是你否定我们所有的理由!”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莫梧卿头顶浇下去。她僵在原地,看着江清葵泛红的眼眶,突然说不出一个字。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只想立刻消失。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莫梧卿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那算了。”
“算了是什么意思?”江清葵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莫梧卿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目光,尽管指尖在发抖:“意思就是,不用再勉强了。竞赛你和学长去,以后……也不用再找我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楼梯间。身后没有传来呼喊,只有风穿过走廊的声音,像谁在低声叹息。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像约定好一样避开所有可能相遇的地方。莫梧卿不再去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江清葵也换了去食堂的路线。天文社的活动莫梧卿请了长假,听同宿舍的人说,江清葵和林学长配合得很好,模型已经初步成型。
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时,莫梧卿在教室后门撞见江清葵。对方抱着一摞资料,头发上落了点雪花,看到她时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复杂。莫梧卿的心猛地一缩,却只是低下头,从她身边快步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了江清葵身上熟悉的洗发水香味,眼眶突然就热了。
那天晚上,莫梧卿在天台待了很久。雪停了,夜空格外清澈,星星亮得像碎钻。她想起两人一起看流星雨的夜晚,想起江清葵说“想和你看很多很多次星空”,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又酸又疼。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江清葵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最后还是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江清葵那边也一样。她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手里捏着两张新上映的星空主题纪录片门票,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宿舍。竞赛的作品已经完成,林学长说很有希望拿金奖,但她看着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数据的星图,心里却空落落的。她知道自己那天话说重了,可莫梧卿决绝的眼神像道坎,让她不知道该如何迈步。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莫梧卿收拾书包时,从夹层里掉出一片干枯的竹叶——是江清葵在竹林里给她的那片。她捡起来,指尖抚过上面清晰的脉络,突然就蹲在地上哭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空荡荡的课桌上,像她们之间那段没来得及说清的关系。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有些距离拉开了就再也跨不过。就像这片竹叶,曾经带着草木的清香,如今只剩易碎的干枯,再也回不到那个风穿过竹林、蝉鸣声声的午后。
走廊里传来同学们打闹的声音,热闹得很。莫梧卿擦干眼泪,把竹叶小心翼翼地夹回笔记本里,合上了封面。她知道,这个冬天过去后,也许她们会在校园里偶尔遇见,会客气地点头问好,却再也回不到那个可以并肩看星空、分享一杯热可可的距离了。
有些朋友,一旦错过,就真的只能是过去了。